“第一拳。”
    沈修河的声音,在资源擂台上缓缓落下。
    整个评级广场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擂台中央。
    一个是龙渊学府资源院教习。
    镇將初期。
    哪怕在龙渊学府里,镇將境不算真正顶层,可对於新生而言,这已经是他们短时间內很难仰望的高度。
    另一个。
    气血境一重。
    边区来的s级保送生。
    靠血面古修护印,刚刚把玄海境巔峰的秦烬反震吐血。
    这场测试,表面上是林渊的护道承压测试。
    可所有人都知道。
    这是资源院在试血面古修留下的护印极限。
    如果护印挡不住,林渊所谓s级保送的含金量,就会被当场打穿。
    如果护印挡住了,那也只能证明血面古修强。
    和林渊本人,依旧没什么关係。
    秦烬站在台下,嘴角血跡已经擦乾。
    可脸色仍然难看。
    他死死盯著林渊。
    刚才那一幕,是他这辈子都没受过的羞辱。
    玄海境巔峰。
    秦家嫡系。
    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个气血境一重隨手打飞。
    哪怕现在所有人都说那是护印。
    可吐血的是他。
    丟脸的也是他。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沈修河打碎林渊身上的护印。
    只要护印一碎,林渊就会原形毕露。
    到时候,全场都会知道。
    这个所谓第七区s级,不过是一个站在强者影子下的废物。
    宋梨站在人群里,紧张得攥住了衣角。
    她刚才还在说林渊靠关係。
    可真到了镇將教习出手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有些发慌。
    “镇將啊……”
    “这要是真打中了,气血境一重会不会直接废掉?”
    旁边女生低声道:
    “不是有护印吗?”
    宋梨小声嘀咕:
    “护印也不是无敌的吧……”
    纪青禾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著台上的林渊。
    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觉得,林渊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是一个依靠別人护印保命的人。
    反倒像是站在台上的沈修河,才是那个需要被允许出手的人。
    这个念头一出现,纪青禾自己都觉得荒唐。
    沈修河可是镇將教习。
    林渊只是气血境一重。
    怎么可能?
    ……
    资源擂台上。
    沈修河缓缓抬手。
    他的动作並不快。
    他不是秦烬那种急於证明自己的年轻天才,也不是秦岳那种高高在上的资源院长老。
    他只是觉得,既然这场测试需要有人完成,那他就来完成。
    所以这一拳,他只用了三成力。
    三成镇將真气,在他掌心凝聚。
    空气微微震颤。
    真气化形。
    一座淡金色拳山,在他身前缓缓浮现。
    那拳山並不巨大。
    却沉稳、厚重、凝练。
    比秦烬刚才那道玄海掌印,不知强了多少倍。
    观礼台上,有几名教习轻轻点头。
    “沈修河还是稳。”
    “第一拳没有过分,也没有留得太轻。”
    “刚好可以试出护印反应。”
    顾长夜坐在旁听席上,手指轻轻点著笔记边缘。
    脸上依旧带著温和笑意。
    几名教习看他这样,忍不住笑道:
    “顾调查官,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沈修河这一拳虽然只用了三成,可镇將就是镇將。”
    “护印若只是被动防护,第一拳或许能挡。”
    “但后面两拳,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顾长夜笑了笑。
    “我不后悔。”
    他心里甚至有点期待。
    期待这些人待会儿脸上的表情。
    因为他很清楚。
    他们以为自己在测试一道护印。
    可他们其实是在用镇將级真气,去试一座刚刚成形的人形禁区。
    这帮没眼力的蠢货。
    竟然还觉得自己贏定了。
    真有趣。
    擂台中央。
    沈修河低喝一声。
    “接好了。”
    轰!
    淡金色拳山,朝著林渊压下。
    这一拳落下时,空气里传出沉闷爆响。
    源能晶板微微亮起防护阵纹。
    拳势尚未触及林渊,台下不少新生已经感觉胸口发闷。
    林小雅紧张地睁大眼睛,死死攥著书包带。
    下一刻。
    拳山落到林渊周身三尺。
    然后,停住了。
    没有剧烈衝击。
    没有眾人想像中护印破碎、光芒四射的画面。
    那座淡金色拳山,就像撞进了一片看不见底的深海。
    越往前,越沉。
    越往前,越慢。
    最后。
    咔嚓。
    拳山表面浮现裂纹。
    沈修河瞳孔微缩。
    他清楚感觉到,自己的真气不是被弹开。
    而是被压住了。
    像是一只手,把那座拳山硬生生按进地面。
    轰!
    拳山崩碎。
    沈修河身体微震,向后退了半步。
    全场一静。
    林渊站在原地。
    旧校服没有半点褶皱。
    他甚至连手都没有抬。
    只是淡淡开口:
    “第一拳。”
    声音很轻。
    可落在广场上,却让很多人心头猛地一跳。
    宋梨张了张嘴。
    “真挡住了?”
    旁边有人立刻道:
    “正常。”
    “血面古修的护印,挡住三成镇將真气不奇怪。”
    “看第二拳。”
    秦烬脸色阴沉。
    他当然也在等第二拳。
    第一拳挡住,不算什么。
    一道高阶护印,如果连三成镇將真气都挡不住,那才叫笑话。
    可沈修河的脸色,却没有旁人那么轻鬆。
    他看著林渊周身三尺的位置,眼神明显认真了许多。
    刚才那种感觉,不对。
    不像护印。
    至少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护印。
    护印的力量通常有触发点。
    被动防御,主动反击,或者强者残留意志爆发。
    可林渊周身三尺那片区域,没有任何意志波动。
    只有一种近乎不讲道理的沉重。
    沈修河缓缓吸了一口气。
    “第二拳。”
    这一次。
    他用了六成力。
    真气从他体內涌出,化作一头淡金色猛虎。
    虎形虚影一出现,整个资源擂台上的空气都变得锋锐起来。
    虎爪踏地。
    晶板阵纹一层层亮起。
    台下新生脸色纷纷变化。
    “六成力了。”
    “镇將真气化形,已经具备碾压大宗师的威力。”
    “这次护印应该会有明显反应。”
    秦烬咬牙盯著林渊。
    他就不信。
    一道护印还能一直挡下去。
    沈修河双目一凝。
    金虎咆哮。
    轰然扑向林渊。
    这一击,比第一拳强了不止一倍。
    金虎扑到林渊面前时,虎爪距离林渊眉心只剩三尺。
    也正是这三尺。
    像是一条不可逾越的天堑。
    嗡——
    一股无形重压落下。
    金虎虚影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它的虎头先是下沉。
    紧接著前爪塌陷。
    再然后是整个身躯。
    就像一头由光凝聚出的猛虎,被一座看不见的巨山从上方缓缓碾过。
    咔嚓。
    金虎虚影寸寸崩裂。
    最后化作满天碎光。
    沈修河脸色一白。
    这一次,他没有后退半步。
    而是整条右臂都微微发麻。
    林渊依旧站在原地。
    抬眸看了他一眼。
    “第二拳。”
    整个广场的气氛,终於变了。
    如果说第一拳,还能解释为护印正常防御。
    那么第二拳,就已经有些离谱了。
    那可是镇將教习六成力。
    依旧连林渊衣角都碰不到。
    宋梨已经不敢乱说话了。
    她小声道:
    “这个护印……是不是强得有点过分了?”
    纪青禾盯著林渊周围。
    “也许不是护印那么简单。”
    宋梨一愣。
    “什么意思?”
    纪青禾摇头。
    “我不知道。”
    她確实不知道。
    可她就是觉得不对。
    如果那是护印,为什么没有符纹?
    如果那是外力,为什么林渊看起来一点波动都没有?
    就好像那片三尺范围,本来就属於他。
    纪青禾心中一动,对,就是这种感觉。
    秦岳坐在高台上,眉头也微微皱起。
    他看向身边那名白眉导师。
    白眉导师低声道:
    “很强的护印。”
    “至少封侯以下,很少有人能留下这种级別的防护。”
    秦岳眼神微沉。
    封侯以下很少?
    那血面古修到底是什么层次?
    但越是这样,他越不可能轻易放弃林小雅。
    林小雅身上的门反应,血面古修的护印,林渊的s级保送。
    这些东西纠缠在一起,绝不简单。
    资源院必须掌控主动权。
    旁听席上。
    刚才和顾长夜打赌的几名教习,脸色已经不太自然。
    顾长夜却笑得越来越温和。
    “第二拳了。”
    “诸位,还觉得三拳內能破印吗?”
    一名教习嘴硬道:
    “沈修河还没用全力。”
    “第三拳才是关键。”
    顾长夜点点头。
    “说得有道理。”
    他心里却轻轻笑了一声。
    第三拳?
    再来三十拳也没用。
    除非沈修河能强到撼动林渊的禁域。
    可惜。
    他不能。
    擂台上。
    沈修河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的神情已经彻底认真起来。
    “林渊。”
    “第三拳,我会用全力。”
    林渊淡淡道:
    “隨意。”
    沈修河双手合拢。
    镇將级真气不再分散。
    而是全部向掌心凝聚。
    淡金色光芒一点点压缩,最终化作一柄真气战矛。
    战矛不大。
    只有一丈长。
    可当它成形时,擂台上的防护阵纹明显亮到了极致。
    沈修河沉声道:
    “这是我目前最强一击。”
    “若护印挡不住,我会在最后一刻收力。”
    林渊看著他。
    “你收不住。”
    沈修河眉头一皱。
    台下秦烬冷笑。
    “狂妄。”
    可下一刻,沈修河已经出手。
    真气战矛破空。
    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锋芒,直刺林渊眉心。
    这一击,比前两拳都危险。
    林小雅小脸紧绷。
    苏清寒也下意识向前半步。
    宋梨更是屏住呼吸。
    所有人都盯著那柄战矛。
    一丈。
    五尺。
    三尺。
    当战矛进入林渊周身三尺的瞬间。
    整个擂台突然安静了。
    战矛停住。
    矛尖距离林渊眉心,还有三尺。
    然后。
    咔。
    一道细微裂纹,从矛尖浮现。
    紧接著,裂纹蔓延到整柄战矛。
    咔嚓。
    咔嚓。
    咔嚓。
    战矛寸寸崩碎。
    沈修河脸色骤变。
    他想收力。
    可正如林渊所说,他收不住。
    因为那片三尺区域里,不只是压碎了他的真气战矛,还顺著战矛与他之间的真气联繫,反压了回来。
    轰!
    沈修河只觉得一座大山砸在自己肩头。
    双膝一软。
    砰!
    他单膝跪地。
    擂台晶板,被他膝盖砸出一道裂纹。
    全场死寂。
    没有人说话。
    刚才还在等待护印极限的人,全都愣住了。
    三拳。
    镇將教习三拳。
    林渊从头到尾没有动一下。
    最后跪下的,竟然是沈修河。
    林渊低头看著他。
    声音平静。
    “你三拳完了。”
    “现在,该我了吗?”
    沈修河脸色发白。
    额角有冷汗渗出。
    他抬头看著林渊,眼神里第一次多了一丝惊惧。
    別人看不懂。
    他看得更清楚。
    那不是普通护印。
    绝对不是。
    护印再强,也不该如此稳定,如此沉重,如此像一片独立区域。
    那更像是……
    沈修河心底一颤。
    一个气血境一重,身上带著一片类似领域的力量。
    这怎么可能?
    沈修河不敢继续想。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
    “不用了。”
    “你通过。”
    哗——
    整个评级广场,终於炸开。
    “通过了?”
    “沈教习认输了?”
    “三拳都没破掉护印?”
    “这护印也太离谱了吧!”
    “隨手留下一道护印就能让镇將级跪下,这血面古修到底多强?”
    “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能和那位前辈攀上关係。”
    秦烬脸色铁青。
    他本想看林渊出丑。
    结果林渊不但没出丑,反而让沈修河当眾单膝跪地。
    哪怕所有人都说这是护印。
    可画面太刺眼了。
    林渊站著。
    沈修河跪著。
    这种反差,已经足够让所有人记住。
    林小雅终於鬆了一口气。
    她小声嘀咕:
    “哥最厉害了。”
    宋梨听见这句话,竟然没有反驳。
    她现在脑子还有点乱。
    气血境一重。
    玄海境巔峰被打吐血。
    镇將教习三拳没破防。
    虽然大家都说是护印。
    可为什么她觉得,林渊从头到尾都不像是在借別人的力量?
    纪青禾看著林渊,眼中疑惑更深。
    旁听席。
    几名教习脸色难看。
    顾长夜轻轻合上笔记。
    脸上笑容温和得像春风。
    “看来是我贏了。”
    一名教习嘴角抽了抽。
    “谁能想到,血面古修留下的护印这么强?”
    另一个教习也忍不住道:
    “这都快不像护印了。”
    顾长夜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不像就对了。
    因为那本来就不是护印。
    一帮没见识的蠢货。
    他表面却只是点头。
    “是啊。”
    “血面前辈的护印,確实很强。”
    说完,他看向台上的林渊,眼神里带著一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愉悦。
    这场赌局,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
    真正好看的,是这些人脸上的表情。
    秦岳脸色阴沉。
    但他不能反悔。
    当著这么多导师和学生的面,是资源院自己提出护道承压测试。
    现在林渊通过了。
    星源池资格,必须给。
    秦岳抬手,一枚银白色资格令飞向林渊。
    “林渊。”
    “星源池一日资格。”
    “今日有效。”
    “进入后不得擅自破坏源能阵纹。”
    “不得深入核心区域。”
    “不得干扰星源沉降。”
    林渊接过资格令。
    淡淡道:
    “知道了。”
    秦岳听著他的语气,心里更不舒服。
    他总觉得,这个边区来的气血境一重,对星源池似乎没有该有的敬畏。
    林渊走下擂台。
    顾长夜正好从旁边经过。
    他压低声音,笑道:
    “星源池不是龙门塔。”
    “別吃乾净。”
    林渊看了他一眼。
    “看情况。”
    顾长夜脚步微微一顿。
    脸上的笑容,难得僵了一瞬。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句提醒可能说得太晚了。
    林渊没有理他,走到林小雅身边。
    林小雅抬头,眼睛亮亮的。
    “哥,你拿到了?”
    林渊嗯了一声。
    “拿到了。”
    “那是不是很重要?”
    “嗯。”
    “有什么用?”
    林渊想了想。
    “吃饭。”
    林小雅一愣。
    她不懂。
    但哥哥说是吃饭,那应该就是很重要的饭。
    评级广场的议论声久久没有平息。
    可没人注意到。
    龙渊学府地下深处。
    星源池中。
    银白色源潮缓缓流动。
    池底,一道极细的幽蓝门缝,悄然睁开。
    门后,有低语声传出。
    “净门者……”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