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上空。
    那道苍老气息压来的瞬间,整片区域像是被一座无形山岳盖住。
    原本还在翻涌的尘埃,骤然凝滯。
    白塔废墟中那些断裂的阵纹,也在这一刻停止闪烁。
    甚至连底层裂缝中不断渗出的幽蓝光芒,都像是被这股气息强行压低了一分。
    所有人同时抬头。
    只见夜色之下,一道灰白身影踏空而来。
    他走得不快。
    每一步落下,脚下虚空都会浮现出一圈淡淡的山河纹路。
    那纹路向外扩散,像是一片古老大地,被人强行铺在天空之上。
    秦玄霄。
    秦家老祖。
    封侯境中期。
    他只是缓缓落在白塔废墟上方。
    一双苍老眼睛,先看了一眼塌陷的复测区。
    又看了一眼秦岳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尸身。
    最后,才落在血影身上。
    “血面古修。”
    他的声音並不高。
    可落下的一瞬间,整片白塔区域所有人的心臟都像是被一只手按住。
    “你杀资源院长老。”
    “毁白塔外层。”
    “破复测区阵法。”
    “扰乱主星门安全复测。”
    “这一桩桩,一件件。”
    “你可认?”
    血影站在白塔裂缝前。
    黑袍染尘。
    血色面具额心的红莲火纹缓缓跳动。
    他没有解释。
    只是淡淡看著秦玄霄。
    秦玄霄继续道:
    “你若只是护人,老夫尚可与你谈。”
    “可你如今杀人毁塔,已经不是护人。”
    “是乱城。”
    这句话一出,周围不少长老会巡查者脸色都变了。
    高。
    太高了。
    秦玄霄没有提秦家太上被斩。
    没有提秦家与血面古修之间的私仇。
    他一开口,就把今晚的事定成了“乱城”。
    杀秦岳,是杀资源院长老。
    毁白塔,是破坏星门研究院核心区域。
    阻断复测,是影响主星门安全。
    这样一来,他出手就不是为了秦家报仇。
    而是为了龙渊城秩序。
    顾长夜站在远处高楼上,看著秦玄霄,轻轻嘆了一声。
    “老狐狸。”
    下属低声道:
    “大人,秦玄霄要出手了?”
    顾长夜点头。
    “当然。”
    “而且他现在出手,谁都挑不出太大毛病。”
    他看向白塔底部裂缝,眼神微深。
    “只是他恐怕还不知道。”
    “真正麻烦的,不在血面身上。”
    “而在下面。”
    白塔废墟前。
    血影终於开口。
    声音低哑,冰冷。
    “白塔动她梦境时。”
    “你们在哪?”
    秦玄霄眼皮微微一垂。
    “此事,长老会自会调查。”
    血影道:
    “她说不去。”
    “秦岳听不懂。”
    “所以我让他听不见了。”
    这句话落下,周围所有人心头都是一寒。
    让他听不见了。
    所以秦岳死了。
    如此简单。
    如此直接。
    在血面古修眼里,秦岳不是资源院长老,不是秦家重要人物。
    只是一个伸手碰了林小雅的人。
    伸了手。
    就斩掉。
    秦玄霄看著血影,声音终於冷了几分。
    “你很狂。”
    血影抬眸。
    “你要试试?”
    轰——!
    这句话刚落,秦玄霄身后的虚空骤然一沉。
    一片苍老山河,缓缓在他身后展开。
    那不是真实山河。
    却比真实山河更加沉重。
    破败古城。
    乾涸长河。
    荒山万重。
    一轮昏黄大日悬在山河尽头。
    这便是秦玄霄的封侯领域。
    山河侯域。
    领域展开的一瞬间,白塔周围所有人都觉得肩头一沉。
    哪怕隔著很远的新生区,许多学员都感觉呼吸发闷。
    宋梨站在高处,脸色瞬间发白。
    “这就是封侯境中期?”
    纪青禾也神色凝重。
    她曾经见过镇將出手,也远远感受过统帅威压。
    可眼前这股力量,完全不同。
    镇將是个人强大。
    统帅是一片战场强大。
    而封侯,是让天地都开始偏向他。
    寧无双握著手中长剑,声音很低:
    “这不是普通封侯。”
    “秦玄霄的领域已经相当完整。”
    “血面前辈……这次真的麻烦了。”
    远处,苏清寒同样抬头看著白塔方向。
    她知道血面前辈很强。
    杀秦岳如杀鸡。
    斩统帅巔峰也不在话下。
    可秦玄霄不一样。
    封侯中期。
    这是龙渊城真正高层战力。
    此刻他的领域一开,连整座白塔废墟都像被他纳入掌中。
    白塔中心。
    血影周身黑袍猎猎。
    面对压下的山河侯域,他第一次没有只用普通状態应对。
    红莲火纹亮起。
    黑袍之下,暗金气血轰然爆发。
    第一条手臂伸出。
    第二条。
    第三条。
    直到六条暗金手臂,在他背后缓缓展开。
    二阶段。
    八部修罗体。
    解封。
    轰!
    血影脚下地面骤然下沉。
    一圈暗金色极道禁域,以他为中心展开。
    三十米范围內,所有山河领域的压迫被强行顶开。
    白塔废墟中,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外面,是秦玄霄的苍老山河。
    里面,是血影的暗金禁域。
    一个像天地倾覆。
    一个像星辰坍缩。
    两股力量碰撞的边缘,空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秦玄霄眼神微微一凝。
    “气血之域?”
    “果然不是普通体修。”
    血影没有回答。
    六臂同时握拳。
    大荒寂灭。
    轰——!
    一拳轰出。
    暗金拳劲向內坍缩,直接打向秦玄霄身后的山河领域。
    秦玄霄抬手。
    身后荒山轰然压下。
    拳劲与荒山碰撞。
    没有惊天爆炸。
    只有那座荒山中心,骤然出现一个漆黑坍缩点。
    咔嚓。
    荒山裂开。
    外界眾人瞳孔骤缩。
    “打碎了!”
    “血面前辈一拳打碎了秦玄霄的领域山影!”
    “这可是封侯中期领域啊!”
    不少人刚刚升起震撼。
    可下一瞬。
    秦玄霄只是手掌轻轻一压。
    领域中的荒山裂纹迅速弥合。
    乾涸长河倒卷而来。
    昏黄大日落下更沉一层。
    刚刚被血影一拳打碎的山影,竟然重新凝聚。
    而且比之前更厚重。
    秦玄霄淡淡道:
    “力够重。”
    “但领域,不是靠拳头砸就能破的。”
    话音落下。
    山河侯域彻底压下。
    轰隆隆——!
    血影周身三十米极道禁域,第一次被压得向內收缩。
    三十米。
    二十八米。
    二十五米。
    血影六臂同时撑起,暗金气血疯狂上涌。
    星属小院中。
    林渊本体坐在窗边。
    体內极道星炉缓缓旋转。
    一缕缕沉重气血远程灌入血影体內。
    但他没有加到极限。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秦玄霄很强。
    但真正能让他突破七十万的东西,是白塔底下那块门骨。
    白塔废墟中。
    血影顶著山河领域,六臂同时轰出。
    轰!
    轰!
    轰!
    暗金拳劲一次次打碎山影、截断长河、震裂昏黄大日的边缘。
    每一次出手,都凶到让观战者心头髮麻。
    可秦玄霄始终站在原地。
    不退。
    不急。
    他的领域一次次被打碎,又一次次重新补全。
    封侯中期的底蕴,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秦玄霄苍老声音响起:
    “你的气血,很重。”
    “若同境,老夫未必压得住你。”
    “可惜。”
    “你只是个体修。”
    轰!
    他一步踏出。
    整片山河侯域骤然向前推进。
    血影的极道禁域,再次被压缩。
    二十米。
    十五米。
    十二米。
    血影背后一条暗金手臂表面,出现了细微裂纹。
    那不是血影承受不住普通攻击。
    而是领域层级的压制,正在一点点挤压他存在的根基。
    外界彻底安静了。
    刚才还因血影一拳打碎领域山影而震撼的人,此刻全都看出来了。
    血面古修很强。
    强得离谱。
    可秦玄霄更稳。
    更高。
    更像一座压下来的真正山河。
    “血面古修……要被镇压了。”
    有人声音发颤。
    “秦家老祖不愧是封侯中期。”
    “之前血面再凶,杀的也只是镇將、统帅,虽然斩杀过星蚀兽,可那也只是封侯境初期。”
    “真正对上封侯中期,差距还是出来了。”
    “他不会真要死在白塔吧?”
    这句话没人敢大声说。
    但所有人心里,都隱隱有了这个念头。
    秦玄霄真的能镇压血面古修。
    白塔废墟中。
    血影六臂撑住不断压下的山河领域。
    面具额心的红莲火纹明灭不定。
    他抬头,看向秦玄霄。
    声音依旧冷漠:
    “就这?”
    秦玄霄眼神终於微冷。
    “嘴硬。”
    他抬起手。
    山河领域中,那轮昏黄大日,缓缓坠落。
    大日之下。
    荒山万重。
    长河倒卷。
    整个领域的力量,开始向血影一人身上匯聚。
    血影脚下地面寸寸下沉。
    极道禁域被压到只剩十米。
    黑袍之下,暗金战纹剧烈闪烁。
    远处,顾长夜看著这一幕,眼神却没有落在血影身上。
    而是落向白塔底部那道裂缝。
    “差不多了。”
    他低声道。
    下属不解:
    “大人,什么差不多了?”
    顾长夜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所有人都盯著血影和秦玄霄时。
    白塔底层裂缝深处。
    一道极淡的人影,无声穿过破碎的白色环链。
    旧校服。
    气息低微。
    像一个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气血境一重少年。
    林渊本体。
    已经悄然入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