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
    伴隨著实打实的亲歷,中岛泓的教导变得实在又清晰。
    “炸场的作用是,把观眾的目光聚集在你身上,引起他们的兴趣。”
    “但如果只有炸场,你的演出就会被很快遗忘。”
    “所以,接下来的环节是……”
    独白。
    明日花牢牢掌握著节奏。
    追光灯依旧牢牢锁定在她身上,但周围的黑暗变得柔和,露出装饰成教室的幕布舞台。
    少女缓缓抬起头,汗水浸湿的碎发贴在额角。
    呢喃。
    “吶……你知道吗……”
    她轻柔的呢喃。
    微妙的嗓音安抚著观眾,刚刚因激烈节奏躁动的耳膜和心臟也静謐下来。
    “清晨,睁开眼睛。”
    “从窗帘缝隙……挥洒下来的柔光。”
    明日花的睫毛颤了颤,仿佛真的看到了那束光。
    也或许是看到了某个人。
    “灰尘,正轻轻柔柔地舞蹈。”
    声音略微惆悵。
    眼神放空,就像是自言自语。
    “便利店的收银台。”
    “需要加热吗?”
    她微微歪头,模仿著店员那句千篇一律的询问。
    “被这样问到时,那倏然而至的安心。”
    观眾席上,不少为生活奔波的人,心头莫名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们逃避太久了,一直把自己藏的严严实实,就连那些简单的美好都匆匆略过。
    还有更多。
    “回家的路,空无一人的夜。”
    “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刻画著节奏。”
    “雨停后的气息。”
    “將冰凉的塑料瓶,贴上脖颈的触感。”
    纤细的手指挽起耳边散落的髮丝,那里还残留著汗水的湿热。
    那些琐碎又微不足道的日常细节,在她带著疲惫的嗓音里,散发著温暖的光。
    “没能通关的游戏里,那份始终惦记的期待。”
    “路边看向这边的,猫的眼睛……”
    她停顿了很久。
    久到人们以为她已经说完了。
    她才轻轻地吐出最后一句。
    “这些……”
    “这些微小的幸福。”
    “就算是兵器的我,也很喜欢……”
    “不,也同样,最喜欢了……”
    这是中岛泓对这个世界的告白,也是为明日花设计的升华。
    或许她的观眾,在未来无数个普通的清晨,午后,日光下,也会回想起这个在舞台拼命的少女。
    当然,也有煞风景的傢伙。
    黑田狩人很清晰的明白,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个明日花穗香顺利的演出下去了。
    她的披露目表演愈发成功,如果再不搅局,只怕是会让明日花的舞台完美谢幕。
    “可恶,在讲什么有的没……”
    “砰!”
    不知谁一脚踹在他身上,打断了这恶意的尝试。
    因为,演出的尾声已然来临!
    轻快,跳跃,带著简单洗脑循环感的电子旋律如同溪流般涌入,直接吞没了他的友人,敌人……
    不。
    怎样都好,怎样都是我的观眾!
    哪怕是那些花钱雇来的恶意演员,也纷纷站起,隨著节拍晃动。
    唯一清醒的,恐怕只有明日花自己了。
    她保持著锐气,此时此刻,只想演好最后一幕。
    “来吧,最后一程!”
    少女举起麦克风,声音恢復了清亮,她不再充满攻击性,也止住了惆悵的呢喃。
    带著笑意的欢快唱跳,如同新生。
    “加油的鞭子!”
    “满员的电车!”
    “已读不回的line!”
    “遥不可及的梦!”
    正如中岛泓的设计理念一样,这段的旋律简单重复,没有高深的技法。
    歌词变成了对令和时代种种烦恼的快速罗列,配上轻快的旋律和少女欢愉的表情,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沉重。
    可以哦,我们可以战胜这一切!
    “看著呢吧?”
    “这风景!”
    她张开手臂,拥抱整个场馆。
    “快放弃吧?”
    “那私语!”
    捂住一边耳朵,拼命摇头。
    “普通就好!”
    “温柔的枷锁!”
    少女做著被缚和挣脱的模样。
    “徒劳吧!”
    “错误的答案!”
    明日花竖起食指,伴隨著节奏摇晃。
    旋律在循环,叠加,復读,形成强大的听觉惯性。
    观眾们还沉浸在刚才独白的余韵里,又被这突如其来的轻快旋律俘获,不自觉地跟著节奏点起头来。
    在一个华丽的音阶爬升后……
    旋律骤然开阔!
    明日花停下脚步,站在舞台中央,目光灼灼地扫过全场,开始最后的爆发。
    “仍在躁动吧?你,听得到吧!”
    “哪怕是是这样的我,这样的你,仍然有相同的心跳!”
    她將手按在自己心口,然后,坚定地指向台下。
    “咚!咚!”
    鼓点模擬著心跳,重重敲下。
    “来,將声音,重叠吧!”
    “谁也,无法阻止的,故事开始转动……”
    旋律再次加速,变得更加激昂。
    明日花的歌声也全力释放,將最后所有的能量,化作宣言。
    高潮!
    “伤痕,疲惫?根本不重要——!”
    “逃亡,衝杀,哭泣著拥抱——!”
    “未来?希望?我才不知道——!”
    “只是,已经,无法回头了——!!!”
    最后一句,少女已然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
    与此同时,身体隨著节奏旋转,跳跃。
    脚尖落地,稳稳定格。
    音乐在最高潮处骤然停息。
    只有少女拄著麦克风,像坚守阵地的高洁骑士。
    “哈啊……”
    “哈啊……”
    清晰又剧烈的喘息,透过音响传遍全场。
    她的打歌服已经浸透,紧贴在皮肤上。
    脚踝处,那截护腕也早已被汗水濡湿。
    这毫无保留的疲惫姿態,竟呈现出高度破碎的美感。
    这时,人们才想起,台上的孩子,也不过是个刚刚参加披露目的简单少女。
    我,我们究竟在做什么……
    那些恶意观眾不自觉的低下头,此刻竟有些惭愧。
    只是为了一点点钱,我们就可以聚在一起,去伤害別人的未来,践踏別人的梦想……
    混蛋!
    可恶,我怎么会墮落到这种地步。
    靠著这样的方式……
    但,少女並未苛责。
    她只是休憩了几秒,便相当缓慢的抬起了头。
    凌乱的髮丝黏在脸颊,眼神因为缺氧有些失焦。
    轻微的耳鸣,让明日花陷入了恍惚。
    不,还不是时候。
    只差最后一句了。
    再坚持一下,明日花。
    她的嘴唇动了动。
    “看吧……”
    明日花努力聚焦视线,想要找到某个方向,但眼前只有晃动的光斑。
    无论如何,完成演出……
    中岛,中岛泓!
    我一定会,坚持下来!
    “野生的……兵器……”
    声音不受控制地飘忽。
    “粘在……”
    “手里了……”
    最后几个字,已经完全不在调子上,完全偏离了预先设计好的旋律和语气。
    明日花似乎也愣了一下,对自己发出的奇怪音调有一瞬间的茫然。
    戛然而止。
    早已设计好的重鼓沉沉敲下。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