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明录、李刃和廖月这三个人, 晋砚秋最想要的是廖月。
    她身边已经有了几个女官,但这几个女官的能力,并不能跟周劲凌、郑柏等人相比。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不管是她身边的婢女还是孙姣母女, 人生经历都太过简单。
    周劲凌曾在世家为奴,也曾跟着他那位公子周游大齐,还修过长城……他接触过的人非常多, 遇到过的事情更是不知凡几。
    晋砚秋身边的婢女和孙姣母女的见识全都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他。
    但廖月不同。
    廖月不仅天赋出众, 年幼时还跟着自己的父亲到处游历, 见识过许多东西。
    晋砚秋觉得,廖月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还有就是……廖月有很多师兄。
    廖月的父亲曾是当世大儒,教导出许多学生, 这些学生还都对廖月很关心。
    书里, 因为廖月是她好友的缘故,那些人都站在她这边。
    后来,她跟廖月做了很多惊世骇俗的事情, 但一直有大儒为她们辩经, 那些大儒,就是廖月的师兄。
    等廖月来了她这里,廖月的那些师兄还远吗?
    晋砚秋盼着廖月能早点来到自己身边。
    而被她惦记着的廖月, 被高山绑在身后, 正随他骑马狂奔。
    在天寒地冻的时节骑马很不好受, 能冻得人浑身僵硬。
    不过廖月坐在高山身后, 有高山挡风,身上还裹着高山的棉袄,倒是并不冷。
    她只好奇身上这衣服是用什么做的。
    这衣服比她以前穿的填充了桑蚕丝的蚕丝袄厚重,但更抗风。
    廖月一开始还以为衣服里面填充的是羊毛, 但很快就意识到不是。
    羊毛多多少少有点味道,但这衣服并无异味。
    胡思乱想了一阵后,廖月迷迷糊糊睡去,等到马儿停下,才醒过来。
    这会儿天已经微微亮,廖月一睁眼,就看到了一支队伍,还闻到了饭香。
    下一秒,高山下马,而被绑在高山身后的她,也跟着下了马。
    高山刚站定就道:“你们快把廖先生的婢女叫来,再把廖先生从我身上解下来!我的手已经冻僵,动不了了。”
    听到高山的话,几个镇北军士兵连忙过来,把绑在高山背上的廖月解下。
    廖月坐了许久的马,整个人都僵了,差点摔倒,而这时,她那个被救下的婢女匆匆赶来,哭道:“夫人,我终于见到你了,我快被吓死了……”
    廖月瞧见跟自己相伴多年的婢女,眼眶也有些酸涩,但还是笑道:“别哭了,你先扶我到旁边休息,我胳膊受了伤,腿又麻了,实在动不了。”
    那婢女连忙扶着廖月去旁边坐下。
    高山这时候,却嚷嚷起来:“快冻死我了,拿点热乎的吃食给我。”
    正好有刚煮好的粟米粥,伙夫连忙盛了一碗给高山。
    高山捧着碗暖手,又问:“有猪油和酱油没?给我来点。”
    猪油和酱油也很快端到高山面前。
    高山用筷子挖了点猪油,蘸上酱油放嘴里,接着再喝一口粥……
    就这么吃了半碗猪油一碗粥,高山才觉得好受了点。
    而这时,廖月也已经喝上粟米粥,她的碗里还有两个煎鸡蛋。
    这伙食当真不错!廖月很快把粥吃完,然后学着高山,挖了点猪油蘸酱油吃。
    咸鲜的猪油就这么在嘴里化开,廖月眼睛都亮了。
    她以前不爱吃肥肉,但应该是这两个月缺油水的缘故,现在的她觉得这猪油特别香。
    这被称为酱油的东西,吃着也非常鲜美。
    廖月端着个大碗,坐在高山面前,不停地用筷子挖猪油吃,瞧着特别豪迈。
    这一幕把她的婢女急得不行:“夫人……”
    廖月道:“以后别叫我夫人了!我与那王大郎恩断义绝,再不是王家妇。”
    婢女一愣。
    廖月又道:“廖月已经死了,以后我叫廖新。”
    高山往火里扔女尸的一幕,她瞧见了。
    现在,嫁到王家的廖月已经去世,以后她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廖新。
    这般想着,廖月将手上的大碗递给自己的婢女:“再给我来碗粥!”
    婢女有些反应不过来,满脸茫然地给廖月盛了第二碗粥。
    廖月这次喝得就比较慢了,一边喝一边问高山:“这酱油是何物?怎么会这么鲜美?这咸菜又是如何做的?”
    高山道:“这些都是主公给的吃食,它们好吃,是因为它们来自仙界!”
    高山哪知道酱油是什么?他只知道这是主公给的,蘸鞋底都好吃。
    廖月有些无语,翻了个白眼,转而说起正事。
    比如他们怎么去幽州,邺城那边要如何安排之类。
    高山把他们的安排说了,又道:“廖先生,庵堂被我放了火,王家人应该会觉得你已经死了,你可要我们帮忙给你的师兄报信?”
    廖月道:“暂时别报信了,也让我瞧瞧谁对我是真心的。”
    她爹就她一个孩子,虽做不到像晋明堂一样支持女儿上位,却也尽心为她铺路。
    她成亲多年不曾生子,这让她父亲很是担心,于是,她父亲在去世前将自己珍藏的书籍和廖家的产业分给最信任的几个弟子,拜托他们照看她。
    她每月都会给这几个师兄写信,跟离得近的两个师兄,更是时常交流。
    按理他们早该发现她被囚禁的事情,但现在他们迟迟没来救她……
    她得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想到自己被囚禁的事情,廖月有些懊恼。
    她还是太大意了。
    她没想到王家会动她,更没想到王家敢动她。
    虽然她平日里会与王大郎争吵,但王家妇该做的事情都有好好做,王大郎要纳妾更是从不拦着……她一直以为,她会跟王大郎相安无事过一辈子,又哪能想到,王家会这般对她?
    吃过早饭,队伍便出发了。
    与此同时,邺城王家,收到了城外庵堂送来的消息。
    昨天晚上有人打劫庵堂,还杀了人放了火……廖月被烧死了!
    王家得知这个消息,大惊失色,他们虽然将廖月关了起来,但从未想过要让廖月死。
    现在廖月出事,他们麻烦大了!
    王大郎更是神情恍惚:“这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死?我只想给她一点教训……不,她肯定没死,我要去找她!”
    说完,王大郎就想往外跑。
    王父见儿子浑浑噩噩的,一巴掌扇过去:“你清醒点!廖月出了事,现在我们要想办法将之解决好!”
    王母问:“可这要如何解决?廖月她爹虽已去世,但她有好几个将她当成女儿看的师兄。”
    王父道:“是钱家让我们把廖月送去庵堂的,这事儿,得找钱家拿主意!”
    若非钱家授意,他们是不会把廖月送去庵堂的,最多用廖月谋害王大郎子嗣这件事拿捏一下廖月,让廖月听话。
    现在廖月出事,都怪钱家,钱家得帮他们解决此事。
    王家急得不行,王父更是带着王大郎,马不停蹄地去钱家拜访。
    钱家,忙了许久的钱家主今日正好有空,又得知钱玺和钱鞶找他有事,就将两人叫来书房说话。
    钱鞶一看到父亲,就说了自己的担忧。
    她担心任由镇北军发展下去,会成为卫家的大患。
    钱家主道:“我也担心此事,你们放心,我已有了解决办法。”
    “爹,是何办法?”钱鞶问。
    钱家主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已经让人在朝中弹劾晋明堂,到时国舅定会对幽州动兵。”
    洛阳乱了许久,如今国舅勉强稳住局势。
    但他面临各地势力不听他号令的窘境,甚至连税收都收不上来。
    面对此等情况,他需要找一个势力立威。
    钱家主联络了很多人,让他们鼓动国舅对镇北军动兵。
    “好主意!”钱鞶立刻道,钱玺也夸奖起自己父亲。
    钱家主心情不错,又说了些别的针对镇北军的方法,比如鼓动卫国公与周边势力联合起来,禁止粮食流入幽州之类。
    “幽州近年来年年干旱,只要粮食不流入幽州,晋明堂迟早养不起镇北军和两郡百姓。”钱家主道。
    三人聊完,心情都颇为舒畅,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来报,说是王大郎父子来了。
    钱家主想了想,才想起王大郎是谁,吩咐下人将之带来。
    钱鞶上辈子对廖月很不喜欢,觉得廖月离经叛道,不是个好女人。
    再加上廖月是晋砚秋的左膀右臂……她便想给廖月一些教训。
    她无意中得知邺城城外某个庵堂的庵主喜欢磋磨人,就示意王家把廖月送过去。
    而她做的这些,钱家主也是知道的。
    钱家主还打算将他收的义女之一嫁给王大郎,给钱家添点助力。
    现在,王大郎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