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宝华约唐明丽出来, 就是因为憋得的受不了了,再不找个人倾诉怕是要憋死。
    现在唐明丽主动开口,自然要大说特说。
    倒也不是说她只有唐明丽这么一个朋友, 是这种事不是堆谁都可以说的。
    自从和唐明丽重新联系上后, 李宝华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总之就是特别喜欢她,和她相处的感觉特别舒服。
    这次想找人倾诉时,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以前两人虽说关系也不错,但却从来没这种感觉,不然也不会毕业后几年都没联系。
    可能是以前大家都年纪小,不太懂事, 不太会和朋友相处吧。
    猛喝了一大口果汁后, 李宝华把这段时间来发生在他们家的奇葩事都和唐明丽说了。
    一切的一切, 都要从她大哥回城开始。
    当年他们家两个孩子,必须要有一个下乡。
    大哥已经成年,又是男孩子,成了那个当然的人选。
    刚开始对于这事, 全家都还挺乐观的, 包括大哥本人。觉得不过是在乡下锻炼一两年就能回来, 毕竟口号是这么宣传的, 加上下乡的又不是只他一个,几乎每家每户都有。
    但随着一年年过去, 无论是大哥本人还是家里人, 都慢慢开始有些焦急。
    虽说有不少下乡青年确实是又回城, 但和下乡的人数比起来,能回城的实在太少。
    感触最直观的是大哥,下乡后亲眼目睹有些知青因为下乡时间太久, 对回城无望,无奈在乡下安家了。
    开始他没那么悲观,毕竟刚下乡时不过二十出头。谁知转眼四五年过去,他年纪也不算小了,如果再不回城,要么在乡下当大龄单身青年,要么在乡下找个媳妇安家。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他们一家人不想看到的。
    父母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自然不想他远离身边。
    大哥本人就更不愿意了,城里长大的孩子,谁愿意一辈子待在乡下,过着面朝黄土背冲天的日子。
    相比父母,大哥本人更急。
    最近这一年,他几乎一个月往家里寄一封信,询问家里有没办法让他回程。
    最后那几次通信,甚至发展到言辞激烈,让父母必须想办法把他弄回城,不然就没他这个儿子。
    可回城也不是说回就回,试问在乡下的知青哪个不想回城的。一些家里背景硬的都没办法,何况他们不过是普通老百姓。
    但没办法也要想办法。
    李宝华父母愁得头发都白了大半,放下尊严求了不知道多少人,陪了不知道多少笑脸,甚至还花光了攒了半辈子的积蓄,千辛万苦才终于把下乡多年的大哥弄回城。
    说到这些,李宝华眼角泛起泪光,心疼道:“你知道我爸妈攒这点钱有多不容易吗?”
    唐明丽不知道,但可以想象。
    拿固定工资的工人想攒钱,真的跟蚂蚁囤物没什么两样。
    她轻轻拍了拍李宝华手背,安慰:“钱财如流水,已经失去了也不要一直想着。好歹人回来了,任何时候人都是比钱重要的。”
    想到不久后的将来,国家可能的政策,又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早点回来有早点回来的好,谁知掉再待久一点会出什么事。所以就算以后知青都能想回城就回城了,你们也别去后悔。早一天回城,少遭一天罪。”
    李宝华不知唐明丽说这番话的真实意图,只以为她在幻想,笑她:“下乡容易回城难,知情哪可能想回城就回城。”
    唐明丽也只能跟着笑笑。
    不知道等到明年,李家人发现下乡知青不用再费劲心思都可以回城,会作何感想。
    能否平静接受这一个结果?还是悲愤世道的不公?
    抑或是懊恼都坚持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再坚持坚持?
    可等待最折磨人的从来不是时间,而是看不到希望。
    对未知结果的绝望,足以摧毁一个人的心气。
    李宝华接着往下说:“我之前也不为这些难过的,可我哥回城后做的这些事,让我有些心痛父母的付出。”
    终于说到大哥回城后感情上的渣作为,这也正是唐明丽最想知道的。
    简单来说就是,李宝华大哥回城后,因为年纪也到了,家里人,包括他自己,都比较焦急自己的终身大事。
    于是,父母着急忙慌拖媒人给介绍了对象。
    对方是毛衣厂的临时工。
    虽然是临时工,但除了工资低一点,和正式工也没什么区别。
    李宝华大哥和家人都挺满意的。
    但是,女方却嫌弃他没工作。
    考虑到结婚后确实要承担起养家的重任,李宝华的大哥即便不是很愿意,最后还是顶替了父亲在肉联厂的工作。
    工作落实下来后,和相亲对象的感情也稳定下来。
    本以为一切就这样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谁知道突然有一天,他却突然告诉家里人,和相亲对象性格不合,没办法继续在一起。
    两家人都已经坐下来商量过婚事了,一句没办法继续再在一起就能撇开吗?
    李宝华父母自然强烈反对,逼问之下他才说出,原来他认识了别人。
    李父听后,一气之下打了儿子一巴掌。
    可这巴掌非但没把他打醒,还把他打出脾气来了,自己跑去和相亲对象提了分手。
    如果女方愿意分手,那这事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偏女方不同意,甚至破罐子破摔,跑李家闹,跑肉联厂闹。
    这一闹,就人尽皆知了。
    不仅如此,女方家人还把媒人骂了一顿。
    媒人也气坏了,跑来李家将他们骂了一顿。
    媒人的嘴,有时候毒得自己舔一口都要中毒。加上这事确实是家不占理,就更加不嘴下留情。
    李家颜面扫地。
    李宝华大哥的名声毁了,可他无所谓,都已经找好下家了。但她有所谓啊,她已经二十了,正是找对象的年纪。
    可经过这事,谁还会给她介绍好对象?
    这是最让李宝华崩溃的。
    犯错的明明是她哥,却她也跟着没了名声。
    听到李宝华说如果女方同意分手这事也就结束的时候,唐明丽下意识皱了皱眉。
    她没想到李宝华会说出这样的话。
    什么叫算了?
    渣男喜新厌旧,劈腿分手,还要和和气气不成?
    李宝华没 发现唐明丽的变化,终于把憋在心里多天的话说出来,整个人舒服多了。
    “现在回过头看,付出这么打代价把人弄回城,还没来得及缓一口气,就忙着操心大哥的终身大事,真是我爸妈做得最错的事。”
    “再急也应该等一等的。”
    等大哥生活步入正规,等他们家缓过这口气。
    但这事又好像不能怪父母,大哥自己张口闭口说被下乡耽搁了,要工作没工作,要对象没对象,以后就是做寡汉的命。
    父母听得着急愧疚,才这么着急忙慌找媒人人给他找对象。
    李宝华非常唾弃自己亲哥,同时对大哥那个相亲对象也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也不知道我哥有什么好,让她那么上头。分就分嘛,再找一个比他更好的就是。”
    唐明丽淡淡回道:“可能你哥嘴巴能说会道,讨女孩子喜欢。”
    除了这个,她想不到别的。
    有太多男的表面看起来老实,实则油腔滑调。
    李宝华没谈过对象,不了解男人,没听出唐明丽这话背后的意思,深有感触:“婚姻大事太草率真的不行的,分开太难看了。”
    “这事是你哥做的不对。”唐明丽纠正她话里的重点。
    李宝华也知道,点了点头,问唐明丽:“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甚至想过要不要去找我哥那个新欢,告诉她真相,但我又怕。”
    说她自私也罢,懦弱也罢。
    闹成这样,之前那个相亲对象肯定不可能再在一起。如果把大哥的新对象也搅黄了,万一真打一辈子光棍,她岂不是成了罪人?
    李宝华有那么一点羞愧,但依旧抱着一丝侥幸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唐明丽已挤不出笑容。
    她很想代入李宝华,尝试去理解她站在自己亲哥这一边的立场。
    但她没办法,那毕竟不是她亲哥,她没办法去共情半分。
    就算是她亲哥,估计也没办法共情,只会更生气。
    今日从李宝华口中听到的一切,算是刷新了她的三观,同时也对李宝华改观。
    说不清什么感觉,就是有些难受。
    她一直以为李宝华是那种生活顺风顺水,单纯快乐,没什么心眼的小姑娘。
    可今日吧……
    你也不能说她有城府,但在说到自己亲哥干出这种事后,最气愤的是连累到她没了名声,甚至不解相亲对象为什么不干脆分手,这就让唐明丽很难平了。
    在回答李宝华问题前,唐明丽还想知道一件事。
    “你大哥是什么时候说不想和相亲对象在一起的?”
    李宝华回想了下,说了个时间。
    这个时间,刚好是唐明美去红糖厂上班没多久。
    这么短时间,难道两人是在下乡时就一起了?
    只是后来男的先回城,以为女的回城无望,便私下相亲了。
    谁知道后来唐明美回来了,还有了正式的工作,便又重新打起了她的主意。
    如果真是自己猜的这样,李宝华的大哥真是渣的不能再渣。
    唐明美知道吗?应该不知道吧。不然以她骄傲的性格,怎么可能接受。
    不论自己和唐明美关系如何,唐明丽都讨厌这样的男人,都不忍看着一个女性被这样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