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漫天,一道疾驰的青虹骤然悬停。
    青翼舟上的林景初周身骨骼噼啪作响,身形陡然拔高,肩背也宽阔了几分。
    脸上皮肉如水波般蠕动重塑,转瞬化作一张浓眉豹眼、留著短髯的凶悍面孔。
    林景初收起青翼舟,取出一柄玄尺重剑,踏於其上继续飞行。
    这剑是他离宗前特意炼製的顶阶法器,用以辅助偽装身份。
    前两日击杀那“黑风三人眾”,收穫寥寥。其中的灵虫金蜂已被那黑脸劫修收服认主,他无法驱使。
    唯一品质不错的圆盾也被绣春刀砍得半废,剩下法器林景初实在看不上眼,而三人身上灵石加起来才一千出头,尚不及他自身携带的三成。
    不过倒是得了一张元武国北部州县地方势力的地图,且標註得极为详尽。
    林景初便打算顺路去一处坊市看看,说不定能有意外收穫。
    黑石坊坐落所在,虽然並非灵脉,但天地灵气也十分浓郁。
    此地被五名筑基后期散修占据后,耗费不少代价布下大型防护阵。
    他们將这里打造成散修交易、停歇的据点,通过收取租金来赚取灵石。
    坊市不大,呈环套环布局,最中心七栋巨大的黑色石楼,是五位坊市主人的居所与商铺。
    林景初在坊市入口落下,收起巨剑,迈步而入。
    林景初这凶悍面容並未引来太多关注——街面上不少行人要么遮掩身形,要么像他一样凶气外露,摆明了“不好惹”。
    林景初沿著街边行走,目光扫过两侧摊位。摊面上大多是普通矿石、十来年份的草药,外层摊主都是练气修士,確实难有好货。
    他加快脚步,很快到了里层,总算见到些像样的物件:不仅有精进修为或疗伤的丹药,甚至还有顶阶法器。
    但都不是林景初需要的,正当他打算去核心区的石楼商铺看看时,目光忽然一亮。
    一个符籙摊位引起了林景初的注意,摊主是位筑基中期的风韵少妇。
    少妇见他驻足,凤目扫来,语气嫻雅中带著几分自矜:“道友可是需要符籙?妾身曾是万妙观的符师,这些中、低级符籙,皆是妾身亲手绘製。”
    她確实有自傲的资本——万妙观以符籙之术闻名修仙界。当然,价格也不低,摊上隨便一张中级符籙,至少要一两百颗灵石。
    林景初的目標並非这些符籙,而是指向摊中的一柄暗金色符笔:“这笔也卖?”
    少妇点头:“这是乌炽笔,笔尖用的是三级妖晴炎狼的尾尖毛,用它绘製中级符籙,成功率能提升三成。”
    林景初拿起符笔打量,以他如今的眼光,轻易就能看出这符笔的材料与炼製工艺都是精品。“多少灵石?”
    少妇眼露不舍,但还是道:“一千灵石。”
    林景初直接放下符笔:“价格太高,我只是初涉此道,想买一支试试手。”
    少妇见状,语气微急:“道友可知,这是万妙观內专用符笔,如今市面上已不多见。这样,妾身再附赠一份万妙观的基础符籙绘製心得。”
    “能用法器抵价吗?”
    一番討价还价,林景初最终用系统中一件从宋玉任务得来的顶阶法器,换得了乌炽笔与万妙观传承玉简。
    他收好物件,转身朝坊市核心区域走去。
    才走出十多丈,一股隱秘的探测之术突然扫过林景初全身。若不是因维持『千相』幻形,气血运行有一剎那极微滯涩,他几乎难以察觉这异样。
    当然,《大罗千幻诀》作为千幻宗镇派秘法,即便只是第一层,也不至於被如此轻易窥破。
    林景初面不改色,照常前行,同时神识悄然铺开,刻意避开坊市核心区可能存在的筑基后期修士所在之处,敏锐捕捉周遭每一丝异动。
    数息之间,他便锁定了源头:
    一个售卖法器的摊位旁,一名身形矮壮的筑基中期修士,看似在挑选物件,藏在袖中的手却握著一枚古铜令牌,探测波动正是从令牌中传出。
    林景初仔细感知,发现是在大范围探测。
    “本来想在这坊市再出手一两件法器。”林景初判断对方並非冲自己而来,但原计划还是作罢。
    他隨意逛了两圈,便转身走向坊市出口,踏出牌坊后,立刻踏剑升空,消失在黄昏暮色中。
    御剑飞出百里,林景初才恢復本貌,换用青翼舟继续飞行,最终在一处山脚空地落下。
    林景初取出三套法阵——警戒、遮掩、防护,开始布置。他打算修炼调息一晚,明日再启程。
    转眼间,林景初就布完了第一套法阵——青嵐防护阵,在阵眼中填入灵石,阵法激活,一道淡青色的朦朧护罩升起,与周遭暮色山林几乎融为一体。
    就在他准备布置第二层遮掩法阵时,昏暗天际忽然出现三个黑点。
    黑点速度极快,转眼功夫就接近林景初所在地,能看出都是筑基修士,驾著各异法器,两人追著一人,被追者渐渐被逼入绝境。
    林景初正想著是不是收起阵盘阵旗先离开,那被追之人突然改变方向,直衝他这边而来,同时高声呼喊:“哪位同门师兄弟在此布阵?同为天星宗出身,还请相助一二!”
    林景初眉头紧锁,倒不是对天星宗还有多少感情,主要是这呼喊的嗓音,竟有些耳熟。
    电光石火间,记忆翻涌!一张面容严肃、眼神中却常带著几分精明的面孔,浮现在脑海。
    是他?天星宗杨执事?
    当年林景初拜入天星宗,便归此人管辖。他对自己还算不错,虽不关切但也没有刁难。
    而且当年林景初对阵法有不解之处询问时,这杨执事也挺有耐心,这份指点之情自然不能忘。
    此时,那位天星宗故人已驾著飞梭,歪歪斜斜地冲近,似乎灵力不济,竟从两丈高处摔落,在地上翻滚数圈才停下。
    他顾不上多处破损的灰袍,喘息急呼:“肯…肯请道友相救!我將以重酬为报!”他显然早已忘记了当年那个普通的外门弟子。
    林景初再见故人,还是这般狼狈求助的前师叔,心中微澜泛起,他微微一笑:“別来无恙啊,杨执事。”
    杨执事本就因灵力透支而苍白的脸,瞬间血色尽褪——苦也,此人竟也知晓自己身份?心神激盪之下,他脖颈处数道诡异的黑色纹路竟悄然向上蔓延了几分。
    与此同时,那追来的两名修士也已追至。其中一人,赫然正是林景初在黑石坊市见到的那名矮壮修士。
    两人神识扫过,发现林景初只是筑基中期修为,顿时放下心来。
    矮壮修士声音冷硬道:“付家办事,前方道友,还请莫管閒事。”
    语气虽尚算“客气”,但两人身侧悬浮的法器已是灵光吞吐,显然隨时准备动手。
    林景初抬眼,平静地望向空中那两名气势汹汹的付家修士。
    其中那个高个修士竟然还是个筑基后期,不过一个区区筑基后期,林景初正想交个手。
    林景初手指掐诀,身后“青嵐阵”光罩敞开一道门户。他对瘫在地上的杨执事道:“先入阵內暂避。”
    杨执事尚未回应,半空中另一名面容阴鷙的高个修士已厉声喝道:“我等乃紫道山付家!道友,请勿自误!”
    闻言,林景初心中冷笑:反正你们早晚也要死,我不妨提前送你们一程。
    杀心既起,他不再多言,运转水涟步,身形如鬼魅般掠至二人身后。他手中绣春刀凝起刺骨寒光,月牙刀光飞斩对方要害。
    高个修士边抵挡边惊怒道:“你是何人?!竟敢插手我付家之事!”
    林景初放声大笑,声震四野:“付家算什么东西!我覃家莫非会怕了你们不成?”
    话音未落,刀光已如决堤潮水,轰然涌出。
    这两名付家修士无论是施展的法术,还是祭出的攻防法器,威势皆比前番那“黑风三人眾”强上数分。
    但对林景初而言,也只是需要多费些手脚罢了。唯一需顾虑的,是他们见势不妙分头逃窜,走漏了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