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时分,两人继续烤制虎肉,渴饮虎血。
    王喆再次进入那种热气蓬髮的燥热状態,耍了一通狂草之拳,將热力消耗。
    耍拳的时候,他的意识处於一种浑噩状態,就像是喝醉酒了一般。
    等到恢復正常,再想耍出这种“狂草拳”,就做不到了。
    用鲁智深的话来说,就是酒能乱性,也同样可以释放自身的心性,当心与体和,便能够做出一些平常做不到的事情。
    最高层次的修行就是修心,一个人武功成就的高低,最终就体现在自身的性格和修养上,这就叫做心法。
    有句话叫性格决定命运,某种意义上来说,心性也决定武力值的高低。
    果敢勇猛的人,那么修炼阳刚武道自然就事半功倍,阴柔寡断的人,最好去修炼阴柔武学。
    当然,更多的人是刚柔皆具,只看你更侧重哪一方面,更愿意挖掘哪一方面的潜能。
    武道终究是杀人技,关键就是要培养內心的勇气,放在儒学上,就叫吾善养吾浩然之气。
    第二天,睡到了日上三竿,两人將剩下的虎骨虎肉虎血打包,背著下山。
    虎肉还有很多,虎骨虎血王喆则准备拿回去泡酒。
    下山的一路,王喆都在软磨硬泡,缠著鲁智深询问那《龙象般若功》的修炼办法。
    “你这小子,洒家都说了这是佛门功法,想学就要出家,你愿意出家吗?”鲁智深铜铃般的眼睛瞪著王喆,但语气里没有拒绝的意思,更多的是一种无奈。
    王喆嘿嘿一笑,凑上前去,从背包里掏出酒壶递过去:“鲁叔,您就说说唄,我就是好奇,又不真要练。您想想,老王家就我一个念书的,怎么可能跑去当和尚?我爹知道了不得打断我的腿?”
    “臭小子,你这酿酒的本事真是一流,洒家真被你拿捏住了。”鲁智深咽了咽口水,终究还是抵不住美酒的诱惑,接过酒壶,灌了一口。
    他抹了把嘴,沉吟片刻,道:“《龙象般若功》这套功夫,是个很耗时间的玩意,別的倒还罢了,关键就是我跟你说的“心法”,追求的是对於自身潜力的调动。
    平常人一拳打出去,顶多只能发挥出全身力量的十之二三,而《龙象般若功》则是追求十之五六,乃至百分之二百。你知道人在什么情况下最能调动身体潜能吗?”
    王喆一愣:“什么时候?”
    鲁智深灌了口酒,眯著眼睛看著远处连绵的山峦,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往事。
    “洒家在边关当提辖的时候,见过一个人,是个普通的农夫,平日里连杀猪都废老大劲。有一天他的孩子被一匹受惊的疯马踩在脚下,你猜怎么著?
    那农夫衝上去,一只手把马腿抓住,硬生生把那匹七八百斤的疯马掀翻在地。等到疯马被制服,孩子救出来了,那农夫自己都不敢相信是自己乾的。”
    他转过头看著王喆:“这就是人在极端情绪下爆发出的力量。
    所谓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关心,愤怒、痛苦,这些情绪就像是火药,能把人全身的潜力一下子点燃。平时你做不到的事,在那种状態下,你不仅做得到,还能做得超出你的想像。”
    王喆听得入神,脚步都慢了下来。
    鲁智深说的这个道理,他前世就听说过。
    比如母亲徒手抬起汽车救出压在下面的孩子,老人接住下坠的自杀者,一个人被埋在地震废墟,仍能坚持几天几夜等。
    在某种极限状態下,人是会激发出远超想像的潜能。
    他一直以为那是肾上腺素的作用,是一种极限生理作用,跟什么“心法”扯不上关係。
    可现在听鲁智深这么一说,却意识到,这两者之间可能有著深刻的联繫,古人更是利用了这种联繫,创造出了武功心法。
    这才是武道的真正本质。
    肾上腺素是生理上的。愤怒、痛苦、关切这些情绪,是心理上的。
    生理能够影响心理,心理更是能够影响生理,让人爆发出远超极限的潜能。
    鲁智深瞥了王喆一眼:“想学这功夫,以后每个月给洒家带上十坛二锅头。”
    “十坛?鲁叔,您这是要把我当酒坊使唤啊?”
    “怎么?捨不得?”鲁智深铜铃般的眼睛一瞪,鬍子都翘了起来:“洒家这一身功夫,就值十坛酒?你出去打听打听,多少人捧著金山银山想拜洒家为师,洒家连看都不看一眼。”
    王喆连忙道:“捨得捨得,十坛就十坛,我回去就让人给您送山上。不过鲁叔,您不是说不传吗?怎么又改主意了?”
    鲁智深哼了一声,灌了口酒,抹了把嘴:“洒家说了,不传你功法,但没说不教你练功的法门。功法是死的,法门是活的。洒家教你怎么调动情绪、挖掘潜力,这不算破戒。”
    王喆心中大喜,连忙凑上前去,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鲁智深身后,就差给他捶背捏肩了:“鲁叔,那您快说说,这情绪怎么调动?我总不能每次打架之前都先把自己气个半死吧?”
    “你小时候有没有被欺负过?有没有被冤枉过?有没有那种明明不是你的错,却被大人责骂的经歷?”
    王喆点了点头:“有。”
    “那现在回忆起来是不是仍会觉得憋屈,愤怒?”
    王喆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
    回到王家宅子,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王喆扛著一个大包,偷偷爬上围墙,一跃而下。
    刚一落地,就听到王铁无奈的声音:“少爷,有大门不走,为什么偏偏喜欢翻墙啊。”
    王喆嚇了一跳,扭过头,就看到护院王铁抱著一把刀站在墙角,那表情像是看一个偷东西的小贼。
    “王师傅,你怎么在这。”王喆压低声音,一脸心虚。
    “老爷让我守著,说你要是回来了,就让你赶紧去见他。”
    王铁嘆口气:“这两天你不在,老爷都快急死了,每天都在你的小院里转悠,跟丟了魂似的。”
    王喆心里有些愧疚,老爹虽然古板,但对他確实是掏心掏肺的好。
    “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就去磕头认错。”王喆扛著包袱,躡手躡脚地往自己院子走。
    王铁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肩上的大包袱上,那包袱鼓鼓囊囊的,少说也有好几十斤,少爷扛在肩上却跟没事人一样,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少爷,您这包里装的什么?”
    “好东西。”王喆神秘一笑:“虎骨、虎肉、虎血,都是补身子的,回头泡了酒,给你也补补。”
    “老虎?真的假的?”王铁瞪大眼睛。
    “那还有假?”王喆拍了拍包袱,得意洋洋:“不过不是我杀的,我主要是跟著捡便宜的。”
    王铁还以为是五台山那些原始森林中的普通老虎,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少爷,您这胆子也太大了,虎是野兽之王,那种东西,躲都来不及,您还往上凑。”
    “富贵险中求懂不,而且咱们以后再也不怕山鬼了。”
    王铁一愣,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总感觉少爷现在有些变得不一样了。
    也就两天不见,似乎就褪去了稚气,眼中隱隱含煞,不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倒像是一个经歷过沙场的老兵。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王喆就起床了。
    他先在院子里打了一套罗汉拳,活动开筋骨,然后去正堂见老爹。
    王老爷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看到王喆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了?”
    “回来了。”
    “这些天去哪儿了?”
    “去五台山学武了。”王喆面不改色地扯谎,总不能说自己上山打虎去了,那还不把老爹嚇出心臟病来。
    王老爷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州试还有一个多月,从今天起,你哪儿也不许去,在家好好读书。”
    “爹放心,我这些天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在家读书。”王喆表现得像个乖宝宝。
    “好了下去吧。”王老爷不再说什么。
    待到王喆走了之后,他的脸上露出古怪之色:“臭小子这两天去干嘛了,居然修出了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