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多星期?
    听著不算紧迫,可真要忙起来,眼一睁一闭也就过去了。
    这还是建立在打猎都有收穫的情况下,实际能撑的时间可能更短。
    李尔用力按了按眉心:“这样啊……”
    他有些头疼。
    李尔突然察觉到许多视线落在身上,环顾四周,发现不少人都望著这边。
    他心中暗道不好。
    李尔还是没能適应身份的转换,有什么就问什么,没反应过来这种事情不適合在大庭广眾下说。
    本来之前围攻子爵堡失败就已经动摇了原身的威望,要是粮食的问题解决不了,说不定会有流民趁夜割下他的脑袋去投降。
    一念至此,李尔强撑著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他故意放大音量,让所有人都能听到:“没事,粮食的问题我会解决。”
    不知道是【善於煽动】的特质还是原身的名望在发挥作用,总之阿戴琳没有怀疑,只是点了点头:“我就知道头儿你有办法,我们到空地那边商討。”
    周围的人没有说话,但是视线落在李尔的背后,像是针扎一样疼。
    到了空地之后,阿戴琳確认周围没有其他人,这才问李尔:“头儿,我先確定一下,你是真的有办法吧?”
    李尔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她那么配合,原来也只是为了安抚人心。
    这个猎户比想像的更加细心。
    李尔说:“嗯。”
    他说:“短期就要靠你带人打猎,长期的话可以让人去找適合开垦的地方,自给自足才能拥有底气,至於解决燃眉之急的办法,就要靠子爵老爷了。”
    阿戴琳困惑不解:“靠那头肥猪?”
    李尔说:“子爵的领地不小,粮食不会全在城市里。多余的会分开储存在几个粮仓,我们要以儘可能快的速度找到並掠夺粮仓,那能让我们撑很久。”
    “我不是没想过。”阿戴琳有些为难,“可我们只剩下十来號能战斗的人了,真的能做得到吗?”
    “做不到,粮仓一定会有人镇守,想要正面攻破只是让人白白送死。”
    阿戴琳更加不解:“那我们要怎么做?”
    李尔问:“那头肥猪胆小如鼠,你射箭的时候应该看到他那怂样了吧?”
    阿戴琳有些快意又有些惋惜:“我都看到了,要不是那个该死的军官,我本来可以一箭射死他的。”
    李尔继续说:“这次劫刑场加上上次围攻,估计要把他嚇破胆了,他多半会把兵力全都调回去驻守城市,我们就有可乘之机。”
    阿戴琳蹙眉沉吟:“要是他没有这么做呢?”
    “我会让他这么做的。”
    李尔说:“他只是一只惊弓之鸟。阿戴琳,你是最出色的弓手,我要你去拉动弓弦,把他嚇得魂飞魄散。”
    “我会写一封信,信上写著为了报仇,我们会在两周之內攻城。他不清楚我们的底细,也不知道我们还剩多少人。你骑上马到城外把信射进去,那头肥猪看到之后不会不为所动。”
    “兵力的调动也有跡可循,只要看到调兵进城,我们就可以准备行动。”
    阿戴琳思索过后,有些兴奋地开口:“那头儿你快去写信!我马上出发!”
    李尔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等到帝国军离开的时候。”
    就是伊恩率队阻击,流民的起义才以失败告终,李尔不確定这种粗浅的策略能不能瞒过伊恩,所以要先等他离开。
    李尔说:“帝国的兵力构成复杂,但大致上可以分为帝国直属军队和贵族私兵。对帝国军来说,我们根本无关痛痒,真正的大患是虎视眈眈的外国,他们肯定要回防边线。”
    至少现在是这样。
    “更重要的是,贵族请求帝国军队的援助是要花钱的,对那头肥猪来说,帝国军驻守的每一天都等於在烧钱。要是我没猜错,这几天之內,帝国军就会离开。”
    这些背景知识对李尔来说理所当然,但对平民来说如同天方夜谭。
    平日里他们只见得到贵族的收税官,连贵族老爷的影子都见不到,又从哪去了解这些事情呢?
    阿戴琳看著李尔,然后想到了什么:“对了,纯净教会的粮仓……”
    李尔马上打断了她:“教会不行,至少现在不行。他们跟帝国不一样,他们才不管什么外患,他们只知道要是权威受到侵犯,就第一时间派出裁决骑士。我们可以和子爵作对,但还不能和教会作对。”
    阿戴琳点了点头。
    李尔继续说著:“在帝国军离开博哈特子爵领之前,我会整理好接下来的计划。之前那个房间就让我一个人使用吧,我要统计一下现在的人口和职业,分配具体的工作……”
    李尔说话的时候,阿戴琳一言不发。
    等他有所察觉地抬起头,才发现阿戴琳一动不动地看著他。
    李尔问:“怎么了?”
    她说:“头儿,感觉你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她整理著思绪:“之前你不会想那么多,只是振臂一呼,就带著我们往前走。”
    李尔不动声色:“因为被关在地牢里的时候,我想了很多。”
    “你想了什么?”
    李尔说:“我在想,大家都是走投无路的人,为了活下去聚在一起抱团取暖,却还是看不到前路。”
    “这个时候我站了出来,指著前面说那就是出路,於是大家都跟著我蜂拥而上,结果却走向了死路。”
    李尔想到了劫刑场的时候因他而死的人,微微沉默片刻,然后继续说道。
    “在这狗操的世界里活下去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脑袋一热就行动只会让脑袋搬家。哪怕真正该在断头台上的不是我们。”
    “我不是什么英雄也不是什么天才,要让大家活下去,只能不断地想,想得足够多,才能为大家找到真正的出路。”
    阿戴琳深深地看著李尔,把他的样子彻底印在眼眸之中。
    她说:“我会帮你的,头儿。”
    李尔露出笑容:“那现在,帮我一件事吧。”
    “什么?”
    “去把肉煮了,做一顿大餐,让大家都放鬆一下。”
    如果可以,李尔也不想奢侈。
    但那些怀疑的目光太刺人了。
    他需要展现自己的自信,哪怕只是虚张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