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不是下午好好待著不动会造成的。
    她嘆口气,先摆好自己的饭菜,就把食盒往床头的柜子上一放。
    接著就自己去吃饭了。
    三皇子也没解释,自己拿出饭菜默默无声地吃著。
    薛太医这徒弟倒是比薛太医脾气大得多。
    气鼓鼓的,他都感觉到了,却也没法解释。
    他吃得快,吃完又將碗筷摆在了食盒中。
    看著姜梨的背影,想了想,將头上的墨玉冠取了下来,放在食盒旁。
    全用此物来哄小女娃吧。
    他將横贯墨玉冠的玄玉簪默默放在了枕下,有预感还用得上。
    姜梨將饭菜全部扫进自己胃中,肚子填饱后,气也就消了。
    將自己的碗筷收好后,又去收他的。
    三皇子將墨玉冠又向前推了一下,“听你还有父兄,此物应合適。”
    姜梨看著那成色极好的墨玉冠,通体墨色匀净,莹润通透,无裂无瑕,品相实属上乘。
    一看就不便宜。
    她拿在手中,问道,“你这般出血,伤势癒合便慢,风险便越大。”
    她不想这个全家尽灭的可能性存在多出一分一秒,那不是她一条命。
    三皇子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倒是头一次有人会赶他离开,“三日之后,无论如何我必离开。”
    姜梨听到这话才鬆了口气,他爱动就动吧,她也管不了。
    她能做的,就是这三日尽力治他,至於恢復成什么样,就看他的造化了。
    见她收了墨玉冠,三皇子还是把玄玉簪也拿了出来,“需得配合此物同用。”
    姜梨也收下了,“谢谢,挺好看的。”
    不愧是皇子用的,即使是低调行事时,隨手取出一件也是普通百姓一辈子难拥有的。
    这玉冠她准备等大哥及冠时送给他,大哥戴肯定也会很好看。
    三皇子见她这般,心里鬆了口气。
    姜梨提著食盒走出门外,姜峰已等著了。
    “梨儿,莫太累著。”他摸摸她的头,接过了食盒。
    姜梨笑了,“爹,我不累。”
    说著便又进了自己屋。
    她今晚回来是带了自己的药箱的,將三皇子可能需要用到的药,器具都带回家了。
    三皇子端坐在床头,看她將药箱往柜檯上一放,整个人气势便陡然强盛了几分。
    姜梨让他平躺下,在一旁先洗手,再温针,將针扎好后,这才解开了他身上浸满血的布条。
    原本缝合的桑线也都被血染红,三皇子垂眸看著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姜梨却神情自若,拿起温热艾草净水软棉,动作很轻地拭去创口边缘的血跡。
    她做得细致又缓,三皇子没觉得很痛,便一直睁眼看著。
    清理乾净后,姜梨又用银勺取了止血生肌药粉,在伤口上薄洒一层。
    最后在乾净的白布上均匀地薄涂一层药膏,再將白布捆绑在他身上。
    最后布绑得固而不紧,贴而不压,这般绑最利於恢復。
    直忙了三刻钟后,姜梨才停了手。
    三皇子也感觉舒服了许多,胸口的锐疼又减轻许多。
    姜梨一边拿乾净帕子擦著额上的汗,一边嘱咐道,“夜里別翻身,呼吸儘量放轻些。”
    这会深呼吸都会很影响伤口。
    三皇子轻点头,平躺在榻上没再动。
    姜梨看他这会这么配合,倒是顺眼很多,径直又去看医书了。
    手这会有些累,等会再练针灸。
    三皇子没再坐起来,重新包扎完,浑身透著强烈的疲乏,就在静謐的翻页声中沉沉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再次醒来时,屋中已只剩下了自己。
    唯床头还放著饭菜,他缓缓坐起身,伸手碰了下,还有余温。
    自四岁识字以来,他倒是难得有如此閒散的时间,更是从未如此放鬆。
    幼时不懂事时,母妃和嬤嬤便成日督促他念书习武,若是表现得稍差一点,母妃看他的目光便让他心里止不住地难受。
    后来慢慢懂事后,自己看自己的目光便像母妃了,稍差些,今后的日子便像是万丈深渊。
    他不敢停下歇息,也不敢回头去看自己走过的路,只有盯著那个位置,不停地往前走。
    因为这不光关係到他自己,还有母妃,还有师傅,这些和他绑在一起的所有人,都將受他的影响。
    所以不能停下,更不能倒在北方。
    他只能有一个死法,就是爭不到那位置,作为失败者被处死。
    三皇子拿起饭菜,面无表情地全吃了下去。
    还有两日。
    这日晚上,仍是姜梨和三皇子一同在屋里用膳。
    他身上今日並没浸出太多血跡,姜梨看著心中暗喜。
    这便是好情况。
    若是三皇子两日后恢復太差,她强硬地將他赶出家门,他在外面病死了,她自会心中难安。
    可他恢復得好些,在外面绝不会病死,一家人也不会被这隱患笼罩著,她良心就能过得去。
    两人並未多说话,姜梨收好碗筷便又出去了。
    才出去就被姜佑谦拉住了,“梨儿!我高升了!”
    姜梨笑了,“高升成什么了?”
    二哥確实挺努力,作为个小学徒,白天整日在钱庄里努力干活,晚上回家了还挑灯识字打算盘学帐本,非常主动了。
    “方掌柜让我明天就去跑街,跟別人学,说在外走动见识更广。”姜佑谦挠挠头,他確实不知道去外面干嘛去。
    帐房先生也没教他这块。
    姜梨摸摸下巴,“恭喜二哥,离你那金屋又近了一步。”
    跑街可比做学徒难多了,得和好些人打交道。
    二哥倒是不怕人,不知他跑街会干得怎么样。
    姜佑谦想想自己的月银,方掌柜又给他提了二百文,他现在一月能有一两二百文了。
    这二百文他想的明白,肯定和大哥高中案首有关係。
    但是他就算赚到花甲之年,也离那金屋远得不行。
    他嘆口气,说著心里所想,“梨儿,我觉得一直在钱庄难有金屋。”
    姜梨拍拍他的肩,“你先將钱庄的本事都学来,之后再想怎么赚得更多。”
    才干了一个月,在银钱上稍有概念,就想一步登天,那是绝无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