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八日,bj首都国际机场。
    清晨的机场已经热闹起来了,拖著行李箱的旅客在出发大厅里穿梭,广播里用中英文轮番播报著航班信息。
    刘宇到的时候,钟丽芳已经在候机大厅门口等著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助理手里拖著两个大箱子,看起来不像去参加电影节,倒像搬家。
    “老板,你这箱子也太轻了吧?”钟丽芳看了一眼刘宇手里那个登机箱,皱了皱眉。
    “我就带了几件换洗衣服。”
    “西装呢?”
    “穿身上了。”
    钟丽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羽绒服,白衬衫,看起来还算正式。
    “你打算在柏林的开幕式上也穿这身?”钟丽芳的语气有些不放心。
    “到时候再换。”
    钟丽芳嘆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她跟刘宇合作两年了,已经习惯了他的极简主义。
    出差永远一个登机箱,能少带一件绝不多带一件。
    李雪健是第二个到的,一件黑色的棉服,戴著棒球帽,手里拎著一个旧帆布包,和一个行李箱。
    刘宇迎上去帮他行李箱,他摆了摆手,“不用,不重。”
    宋丹丹到的时候,场面就热闹了。
    她穿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身后跟著一个助理,推著两个大箱子,箱子上还掛著几个购物袋。
    她一看到刘宇就喊开了:“刘宇!你怎么穿这么少?柏林冷的!零下好几度!”
    “宋老师,很暖和的。”
    “你大衣够厚吗?我看就是件夹克。”
    刘宇张了张嘴,没接住,宋丹丹已经转头跟钟丽芳聊上了。
    刘艺菲和刘小丽是最后到的。
    刘艺菲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整个人裹得像个小雪人,只露出一张脸。
    刘小丽走在后面,拖著一个大箱子,肩上还挎著一个包。
    刘艺菲看到刘宇,笑了一下,“刘导,早。”
    “早,你吃了吗?”
    “吃了,我妈煮的餛飩。”
    ....
    一行人在候机厅里等著,聊天的聊天,看手机的看手机。
    刘宇坐在李雪健旁边,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著。
    李雪健把保温杯从包里拿出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拧上,放回去。
    韩三平带著《孔雀》剧组的人也到了。
    顾常卫穿著一件灰色的夹克,跟李雪健的帽子款式差不多,顏色不同。
    蒋文丽走在他旁边,穿著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头髮盘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很乾练,表情像是在忍著什么。
    刘宇在心里想,她应该是不想来,但不得不来。
    丈夫的片子入围柏林,她作为妻子不陪同,媒体会说“夫妻感情破裂”;陪同了,媒体又会把当年《孔雀》剧组的旧事翻出来再炒一遍。
    怎么做都是错的,怎么做都会被说。
    张进初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头髮散著,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很柔和,那种柔和里带著一种距离感。
    刘宇注意到蒋文丽的余光一直往张进初那边飘,飘了好几次,每次飘过去的时候嘴角的肌肉都会微微抽动一下。
    他心里想,去年那些八卦看来是真的了,不然蒋文丽不会是这个反应。
    《孔雀》剧组的事圈里都门清,张进初想小三上位,顾常卫没把持住,蒋文丽大闹剧组,闹得沸沸扬扬。
    韩三平走过来拍了拍刘宇的肩膀,“刘宇,这次咱们可是代表中国电影来的。两部长片入围柏林主竞赛,这是中影的荣誉,也是北电的荣誉,更是你们这些电影人的荣誉。”
    .....
    登机了。
    十个小时的飞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刘宇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在欧洲上空了。
    柏林时间下午两点,飞机降落在泰格尔机场。
    刘宇把大衣扣子扣上,跟在人群后面走出廊桥。
    接机大厅里有人举著牌子,上面写著“liu yu -《健听女孩》。”
    举牌子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白人男性,金髮碧眼,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看起来像个保鏢,又像个经纪人。
    刘宇走过去,用英语跟他打招呼。
    对方笑著伸出手,“e to berlin. im david, responsible for your arrangements here。”
    刘宇握住他的手,“thank you, david。”
    然后转身给李雪健、宋丹丹他们介绍,“这是大卫,我们这次柏林之行的负责人。”
    他没细说大卫的身份,大卫是前浪影业北美分公司的负责人,之前是米高梅的製片人,去年被钟丽芳挖过来的。
    这次来柏林,刘宇提前通知了他,让他帮忙安排一些当地的事宜。
    大卫做事很利落,三辆黑色奔驰已经等在门口了,车身擦得鋥亮,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顾常卫他们也有熟人接,韩三平更不用说,中影有海外机构,专门负责这类事务。
    韩三平上了另一辆车,临走前对刘宇说,“晚上一起吃饭。”
    ....
    三辆车驶离机场,沿著高速公路往市区开。
    刘宇靠在车窗边,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是他第一次来柏林,上辈子没来过,这辈子也没想过会来。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带著一部电影来参加国际电影节。
    不是不敢想,是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他的目標一直是拍出观眾爱看的电影,赚钱,养活公司,养活团队。
    酒店是组委会安排的,在柏林市中心,离电影节主会场不远。
    酒店很有质感,大堂里舖著深色的木地板,墙上掛著几幅黑白照片,角落里摆著一架三角钢琴。
    组委会只安排了两间房,因为每个剧组只有两个名额。
    刘宇住一间,钟丽芳住一间。
    李雪健、宋丹丹、刘艺菲母女、罗涇的房是刘宇让钟丽芳提前订的,四间,都在同一层。
    安顿好行李,刘宇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看著窗外的街景。
    柏林的街道很宽,建筑不高,天空很大。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qq发给了顏丹晨,配了一行字:“柏林,到了。”
    她没回,应该在拍戏。
    钟丽芳来敲门。
    “老板,该去签到了。”
    刘宇穿上大衣,跟钟丽芳出了门。
    电梯里遇到刘艺菲,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呢子衣,牛仔裤,运动鞋,像去逛街。
    “刘导,你们去哪儿?”
    “签到。你去不去?”
    “去!”她的眼睛亮了。
    罗涇也从房间里出来了,“我也去。”
    四个人出了酒店,沿著街道往电影节组委会的方向走。
    柏林的冬天风很大,吹在脸上像刀子割,刘艺菲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围巾上面眨巴眨巴的,像两颗黑色的葡萄。
    “你冷吗?”刘宇看著她笑著问。
    “不冷。”她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你鼻头红了。”
    “那也不冷。”
    ...
    电影节组委会的办公室在一栋老建筑里,门口掛著柏林电影节的旗帜,蓝白相间的。
    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各种肤色,各种语言,匯聚在一起,像一个微型的联合国。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接过刘宇的资料,核对了一遍,然后在一个本子上记下了他的名字和电影信息。
    工作人员抬起头,用英语说了一句,“welcome to berlin, mr. liu。”
    说了一声感谢,刘宇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资料袋,退到一边。
    资料袋里有电影节的日程安排、地图、邀请函、还有一个小册子,里面是所有入围影片的介绍。
    办完签到,几个人在组委会门口站了一会儿。
    钟丽芳拿出手机看地图,“附近有个电影市场,要不要去看看。”
    刘宇说去,刘艺菲说她也去,罗涇说“我跟你们走”。
    电影市场在一个展览中心里,大厅很大。
    里面摆满了展台,每个展台代表一个国家或一个电影公司,展台上堆著海报、宣传册、样片光碟,展台后面坐著人,有人来諮询就站起来介绍。
    刘宇走进去的时候,感觉自己像进了菜市场,只不过卖的不是菜,是电影。
    刘宇在一个展台前停下来,拿起一本宣传册翻了翻,上面印著几部电影的海报和简介,有欧洲的,有亚洲的,有拉美的。
    他把宣传册放回去,继续往前走。
    钟丽芳跟在他旁边,不时在他耳边说几句,“这家是法国的,专门做文艺片”“这家是日本的,他们买了不少亚洲电影的版权”“这家是美国的,做独立电影,跟六大不是一路的”。
    刘艺菲在后面跟著,眼睛东张西望,像一个第一次进大观园的刘姥姥。
    走了一圈,有三家片商主动找上来,递了名片,表达了购买意向。
    一家来自欧洲,一家来自北美,一家来自亚洲。
    欧洲的那家开价最高,三百二十万美元,买断整个欧洲的版权和翻拍权。
    钟丽芳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回酒店的路上,钟丽芳跟刘宇说:“三百二十万美元,折合人民幣两千六百多万。咱们这部片子拍完才花了七百万,如果答应对方,光欧洲这一块就赚了將近四倍。”
    她顿了顿,“还没算北美、亚洲和其他地区的版权。”
    刘宇点了点头,“不急,再等等。电影节还有十天,后面还有机会。”
    钟丽芳看了他一眼,“老板,你倒是沉得住气。”
    “不是沉得住气,是知道价码还没到顶。”刘宇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走快了几步,“入围竞赛单元的片子,不愁卖。现在卖是批发价,等首映完了,口碑出来了,那就是零售价。批发和零售的区別,你比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