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彻底平息了。
    矿区里瀰漫著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气,雪地上到处是弹壳、碎玻璃和暗红色的血跡。
    雷子大口喘著粗气,ak的枪管还烫手。
    江大川右手紧捂著左臂的贯穿伤,血从指缝里不断往外渗,顺著手背滴在冻土上。
    他的目光没看伤口,而是死死盯著那辆停在矿区边缘的越野车。
    车后面,一个人影缩在轮胎旁边,抖得像只鵪鶉。
    “把那个躲在后面的孙子揪出来。”
    雷子三步並两步衝过去。
    越野车后轮旁边,王仲林蜷成一团,双手抱著脑袋,浑身抖得像打摆子。
    也不知道在那里跌倒,他的衣服上全是泥,脸上全是灰尘。
    雷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拎死狗一样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走!”
    王仲林的腿软得跟麵条似的,被雷子拖著往前走,脚后跟在碎石上划出两道痕。
    矿坑边缘,陆明山跪在地上,怀里抱著李志远。
    李志远的胸口两个弹孔,羽绒服的白绒毛和血黏在一起,冻成了暗红色的硬块。
    他的眼睛半睁著,嘴角掛著一缕凝固的血痕。
    “志远……志远……”
    陆明山的声音已经嘶哑,眼泪从脸上滚下来,砸在李志远冰冷的额头上。
    苏梅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李志远的颈动脉,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陆教授……志远他……”
    陆明山的身体剧烈颤抖,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
    另一边,雷子已经衝到了那辆越野车旁。
    他一把扯住王仲林的衣领,像拎死狗一样把人从轮胎后面拖了出来。
    王仲林的腿软得像麵条,脸色惨白,裤襠湿了一大片。
    “走!”
    雷子把王仲林拖到李志远的尸体旁边,一脚踹在他的膝弯上。
    “跪下!”
    王仲林双膝砸在冻土上,疼得齜牙咧嘴,但一个字都不敢吭。
    赵鹏第一个衝上来。
    他的眼眶通红,整张脸扭曲著,一脚踹在王仲林的肩膀上。
    “你这个畜生!”
    小陈和小刘也围了上来,周航也握紧拳头朝著王仲林砸去。
    “还志远的命来!”赵鹏嘶吼著又要踹。
    “亏我们还救过你,你就这样恩將仇报?”
    “够了。”江大川走过来,赵鹏把脚收住了。
    陆明山慢慢抬起头,看著跪在面前的王仲林。
    他的眼镜歪歪斜斜掛在鼻樑上,镜片上全是血和泥。
    他看著面前这个曾经的老友,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王仲林……我们救过你的命。”
    王仲林低著头,不说话。
    “在布拉克那个铁皮房子里,你再晚半天就死了。”陆明山的声音在发抖。
    “是大川他们冒著枪林弹雨把你从里面救出来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王仲林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带著一种说不清的苦涩和疲惫。
    “为什么?”
    他抬起头,直视陆明山。
    “老陆,还不是你们执意要来这里勘探。”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从前的恭谨和温和。
    “你知道这个矿牵涉了多少人的利益吗?你们不会真以为那个姓马的有那么大能耐,一个人就能搞出这些事来吧?”
    江大川听到这话,转头看向工棚方向。
    “雷子,把马老板也拖出来。”
    雷子转身往工棚走。
    工棚里,马老板缩在墙角。
    外面的枪战响了那么久,他一直竖著耳朵听。
    枪声停了以后,他以为是艾力的人贏了,心里刚鬆了一口气。
    可推门进来的是雷子。
    满脸血灰,眼神冰冷的雷子。
    马老板的脸瞬间垮了。
    “起来。”
    马老板被雷子拽出工棚。
    他一出门,就看到外面满地的尸体、弹壳和血跡,腿当场就软了。
    然后他看到了跪在地上的王仲林,看到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李志远。
    他以为雷子要拿自己给李志远偿命。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马老板连滚带爬地扑到江大川脚下,嚎啕大哭。
    “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求你不要杀我!”
    雷子走上前,ak的枪口抵在马老板的额头上。
    “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少一个字,我现在就崩了你。”
    马老板嚇得连点头都在抖,他侧头看了王仲林一眼。
    “我……我本来就是个承包小矿的小老板,很早以前就跟老王认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断断续续。
    “去年老王找到我,问我想不想发大財,能发財的事我当然想了。”
    “他跟我说,他在大红柳滩发现了大量的鋰矿,品位非常高,而且都是露天的,只要开採就能赚钱。”
    雷子枪口往前顶了一下。
    “你不知道这么干是违法的?”
    “知道!当然知道!”马老板的声音大了起来。
    “可利润太高了,谁能扛得住?一个月两千万啊!”
    他又看了王仲林一眼。
    “而且老王说他已经打点好了各方面的关係,让我不用担心,我一听有人罩著,胆子就大了。”
    陆明山鬆开李志远的身体,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王仲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跪在地上的人。
    “王仲林,你知道你这样做,侵害了国家多大的利益?”
    王仲林抬起头。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求饶,而是直直地看著陆明山的眼睛。
    “利益?”
    他嗤笑了一声。
    “老陆,当你妻子躺在医院里需要上百万救命的时候,你会怎么办?”
    陆明山的嘴唇动了一下。
    “当你的孩子需要钱上大学,你连学费都凑不出来的时候,你体验过那种绝望吗?”
    “半夜睡不著觉,盯著天花板算欠了多少钱,第二天该去求谁借钱?”
    陆明山没有回答。
    王仲林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
    “別人都在捞,为什么我不能?”
    “我兢兢业业给国家勘探了二十年!二十年!在野外好几次差点死掉!”
    “可我得到了什么?一身的病痛,一屁股的帐。”
    他指著某个方向。
    “別人呢?坐在办公室里,大把的人排著队送钱,凭什么?这公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