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浪疯狂拍打,高达数米。
    新生號是狂风中的一片落叶,下一刻就要倾覆。
    但陈江海却突然鬆开了紧握船舵的双手!
    他用一根粗大的麻绳將船舵死死绑在一个固定角度,確保船只不会发生致命的偏航。
    紧接著,他趴伏在湿滑剧烈摇晃的甲板上!
    新生號的倾斜角度惊人。
    一个巨浪打来,船身就要侧翻过去。
    刺骨的海水在甲板上横扫,试图將这个胆敢挑衅大海的狂徒衝进深渊。
    陈江海双腿死死绞住驾驶舱底部的金属栏杆,整个人紧紧贴在木製甲板上。
    他將耳朵死死地贴在了震动不休的船底板上!
    听海!
    这是前世陈江海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礪出的一项神跡般的绝技!
    在没有现代探测设备的年代,最顶级的渔民有一种绝技。
    他们能通过船体木板传来的水流震动声,分辨出海底的地形、暗流的走向,甚至鱼群的规模!
    但这种绝技平时只能在风平浪静时使用。
    在如今这种十级风暴的外围,海面狂风怒吼。
    浪涛轰鸣,足以震聋人的耳朵。
    在这样嘈杂暴乱的环境中,想听出海底几十米深处微弱的水流变化,这简直比在菜市场里听一根针掉落还难。
    这不仅需要超越常人的听力,更需要极致的专注和拿命去赌的疯狂!
    砰!
    又一个巨浪狠狠砸在船帮上。
    刺骨的海水瞬间淹没了陈江海,倒灌进他的耳朵和鼻腔。
    他瞬间无法呼吸,脖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
    咳咳!
    陈江海剧烈地咳嗽著,咳出了几口混著血丝的海水。
    但他贴在船底的耳朵却没有挪开半分。
    他闭上眼睛,屏蔽掉外界所有的狂风嘶吼和海浪拍击声。
    將全部的意识顺著新生號的木板延伸向那无尽黑暗的海底。
    嗡……嗡……
    在无数嘈杂的杂音中他开始捕捉那微弱的低频震动。
    这是普通海流擦过平坦海床的声音,沉闷而杂乱。
    不对,还不是这里!
    陈江海挣扎著爬起来。
    他解开船舵猛转方向,让船只避开一个致命的涡流。
    然后他再次將船舵锁死,继续趴下听海。
    他的体力在急剧消耗。
    厚重的防水服吸满了水,变得有铁甲般重。
    他的双手因为死死抓著栏杆,指甲已经渗出了鲜血。
    他的嘴唇被冻得发紫,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拿命在搏!
    稍有不慎,一个浪头就能將他连人带船拍碎。
    过了一个小时,甚至更久。
    对於陈江海来说,时间在这种极度的痛苦和专注中失去了意义。
    突然!
    陈江海睁开双眼!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爆射出狂喜与癲狂的光芒!
    他听到了!
    他耳中原本杂乱沉闷的水流声突然消失了。
    一种尖锐的呼啸声钻了进来——是哨音!
    那是强大的海底洋流,在遇到狭窄的海沟时,被极度压缩发出的水流切割声!
    只有那条被称为龙王吸水的深水海沟,才能发出这种独特的声音!
    他找到了!
    在十级风暴的掩盖下,没有任何仪器辅助。
    他仅凭一双肉耳硬生生在浩瀚的东海中钉死了这条隱秘的黄金通道!
    他只有一个念头:转向!
    陈江海从甲板上一跃而起,动作凶猛。
    他一把扯断绑住船舵的麻绳。
    他双手死死握住舵盘,肌肉賁张,將船舵打死到底!
    嘎吱嘎吱!
    新生號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哀鸣。
    船身在惊涛骇浪中划出一个惊险的半圆,硬生生切入了那条海沟的正上方!
    就在船只切入海沟上方的瞬间,这里的海况变得愈发恐怖。
    地形的变化让海底的暗流与水面的狂风交匯,形成了无数个小型的致命漩涡。
    新生號停止了上下顛簸,开始剧烈地左右摇晃、打转!
    船舱里已经积了没过脚踝的海水。
    如果不能及时排水,船只很快就会失去浮力,沉入海底。
    陈江海一手死死掌控著发狂的船舵,另一只手抄起甲板上的木製舀水桶。
    哗啦!哗啦!
    他必须一边对抗著足以將船掀翻的风浪,一边疯狂地向外舀水。
    这已经超越了人类体能的极限。
    他的呼吸粗重如破风箱拉扯,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每一次挥动水桶,手臂上的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
    他必须顶住!
    不能停!
    他不能死在这里!
    陈江海在胸中疯狂地咆哮。
    但大自然的力量是无情的,极度的寒冷、疲惫和缺氧,正在一点点剥夺他的意识。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舀水的节奏越来越慢。
    一个滔天浪花打来。
    他手里的木桶被重重撞飞,砸在船舷上摔得粉碎。
    砰!
    陈江海脚下一个踉蹌,重重地摔倒在积满海水的驾驶舱里。
    刺骨的海水一下子淹没了他。
    这一瞬间无边的疲惫与绝望化作深海的淤泥要將他的灵魂彻底拖入深渊。
    太累了。
    只要闭上眼睛,一切痛苦就结束了。
    就在他意识陷入黑暗的边缘时眼前闪过一双眼睛。
    那是妻子楚辞含泪却坚韧的目光。
    还有儿子小宝天真无邪的笑脸。
    紧接著一声微弱的呼唤穿透了时空壁垒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