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张大棍甩手把石块扔了出去,咚的一声砸在王显民脚背上。
    本来就疼得站不稳,再加上脚被砸中,王显民齜牙咧嘴,跑得更快了。
    他生怕再慢一步,张大棍追出来,还得再挨一顿毒打。
    “奶奶个哨子的,惯的你一身臭毛病!
    在家里有你爹惯著你,出了你家门,全村子都是你爹啊?都得惯著你?”
    张大棍撇了撇嘴,狠狠骂了一句,心里的火气这才消了大半。
    他转身走进屋子,一眼就看到门窗全都修得整整齐齐,半点不漏风。
    窗户上也重新铺了崭新的硬塑料布,挡风又保暖,看得出来木匠师傅特別尽心尽力。
    等回头有空,他一定得把塑料布钱和工钱给人送过去,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看著原本破破烂烂的房子,现在变得有模有样,暖暖和和,张大棍心里也踏实不少。
    他推开门走进屋,因为门窗缝隙都被封严了,屋子里比之前暖和太多。
    他简单往灶坑里填了一把柴,把炕烧热点就行,毕竟已经开春,天没那么冷了。
    把被子铺好,又烧了点热水烫了烫脚,解解乏。
    脱了外衣,一头扎进热乎乎的被窝里,浑身都鬆快下来。
    今天这一天,虽然折腾,可收穫是真不小。
    最重要的是,老丈人和丈母娘对自己的態度,明显改观了不少。
    从江德才和江雪看他的眼神、说话的语气里,就能清清楚楚感觉到。
    要不然,他老丈人也不会当著他的面,把江国强那小子暴揍一顿。
    那两个大耳雷子,可是半点没留情,打得又响又实在。
    不过张大棍心里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江国强。
    刚才当著老丈人的面,他不好意思动手,等回头一定好好收拾他一顿。
    必须让那小子长长记性,不然他还真以为自己怕了他。
    至於王显民,今天晚上指定睡不著觉了,心里肯定提心弔胆。
    在那个年代,搞破鞋可不是小事,虽然这种事不少,可一旦被捅出去,就彻底抬不起头。
    更何况王显民和刘杰秀两个人,全都有家庭,有孩子。
    这事一旦曝光,两个好好的家庭,当场就得散,彻底完蛋。
    老话说得好,家家有烧酒,不漏是好手。
    自己那点丑事都捂不住,只能说明自己太操蛋,狗嘚儿不是。
    张大棍越想越舒心,这一觉睡得美滋滋,格外踏实。
    他还记著,明天一早要带老丈人江德才去起鱼,让他看看自己的真本事。
    这一觉,张大棍直接睡到天蒙蒙亮才醒。
    换做平时,赚了钱,吃喝不愁,他说不定会赖床不起。
    可昨天已经跟老丈人约好,要带他去长长见识,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他麻利起床,简单搓了搓脸,洗了把冷水脸,瞬间清醒。
    穿上外套,推门就走出了家门,直奔老丈人江德才家而去。
    一路脚步轻快,心里满是期待,就想让老丈人看看自己的能耐。
    来到江德才家门口,张大棍刚想扯著嗓门喊一声,又忽然想起孩子还在睡觉。
    他立马收住声音,轻手轻脚跳过木柵栏,悄悄翻进院子里。
    走到窗根底下,压低声音,轻轻喊了一句:“爸呀,醒没醒呢?跟我去起鱼啊。”
    没一会儿,屋子里就传来江德才熟悉的骂声,嗓门洪亮,一点没客气。
    “你个瘪犊子,蔫声细语,说话都没个动静,你好像吃那老耗子药没死透!”
    江德才骂骂咧咧的声音刚落,没多大一会儿,丈母娘王翠兰就推开了屋门。
    “別在门口杵著,赶紧进屋,吃完饭再出去!”
    王翠兰脸上带著笑,热情地招呼著张大棍,態度比以前亲近太多。
    “就不吃饭了,等回来再吃唄,早点去早点回来,不耽误事。”
    张大棍摇了摇头,笑著推辞,心里急著去水泡子那边起鱼。
    “你瞅你那火急火燎的样子,一点平稳劲都没有,不就是起个花篮子、地笼吗。”
    这时候,江德才已经披上小棉袄,慢悠悠从屋里走了出来。
    嘴上虽然嫌弃,可这老头心里好奇得不行。
    他倒要看看,张大棍这小子,是不是真能整出那么多鱼。
    “爸,那可不是几个花篮子的事,我还下了好几个大地笼,拽著老费劲了。”
    “就咱俩现在去,来回折腾,少说也得一两个时辰。”
    张大棍认真解释了一句,江德才听完没再多说,叼起菸袋锅,轻轻一挥手。
    “走!”
    简简单单一个字,乾脆利落,爷俩立马迈步走出了院子。
    王翠兰关上院门,回到屋里,一眼就看到江雪已经穿好衣服。
    正抱著孩子,低头奶孩子,神情温柔,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王翠兰走到门口,朝著外面望了一眼,看著张大棍和老头子越走越远的背影。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又暖又踏实。
    “雪儿啊,你看大棍最近变化好像真挺大,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回呀,这小子好像真开窍了,真懂事了。
    放以前,早跟你爸闹掰了,你看现在,一大早就陪著你爸去起鱼,多有心啊。”
    王翠兰一边说,脸上一边忍不住露出欣慰的笑容。
    江雪听到母亲这话,嘴角不自觉向上扬起,藏不住的笑意掛在脸上。
    可她嘴上还是嘴硬,不肯轻易鬆口:“谁知道他了,猫一天狗一天。”
    “今天好,明天坏,指不定啥时候又变回以前那副样子。”
    江雪心里其实也担心,张大棍以前也不是没改过。
    可就像那些赌徒一样,好不了几天,就又开始犯懒、鬼混、不务正业。
    现在看著是挺有上进心,挺能吃苦,可谁知道哪天会不会突然变回原样。
    更何况,婚是他主动提的,是他坚决要离的。
    她这颗心,被伤得太深,到现在还没完全暖和过来。
    “闺女啊,出一家进一家不容易,这道理你懂。”
    王翠兰轻轻嘆了口气,语重心长地继续劝说。
    “这一回,大棍要是真能改过来,你就好好跟他继续过日子吧。”
    “不管咋说,他是孩子的亲爹,能吃苦耐劳,有过日子的心,把家里担子挑起来,比啥都强。”
    江雪抬起头,看著母亲,眼神里带著一丝犹豫和不安。
    “妈,那要是有一天他真改好了,我爸能同意吗?”
    江雪最担心的,还是自己的父亲。
    江德才的性格特別倔,认死理,一条道走到黑。
    当初她和张大棍结婚,父亲本来就不太同意,满心不乐意。
    后来离婚,父亲更是气得不行,几乎把张大棍当成仇人看待。
    现在就算想和好,她自己心里那一关还没过。
    就算自己心里想开了,父亲那一关,还不知道有多难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