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我好像没怎么听过这个名字。”长孙无忌思量无果。
    “他去年随李密降唐, 但没有得到重用,已经自请去安抚山东,招抚李密的旧部了。”房玄龄解释道。
    “那现在在何处呢?”
    “可能快到黎阳了。”房玄龄推测。
    “那暂时没办法了, 且待以后吧。”
    缘分没到, 不能强求。
    春日的水边,到处都是吃的和玩的。
    政崽在树下蹦跶蹦跶,把松果给枝头的松鼠抛回去,看它一跳一跳的,蓬松的大尾巴甩来甩去,也觉十分有趣。
    “它尾巴好大, 像扫帚一样。”
    “那你的尾巴像不像扫帚?”李世民低笑。
    “我的尾巴没有这么多毛, 不能用来扫地。”政崽一本正经地解释。
    小朋友在树下抬头望, 松鼠在树上低头看, 两双圆溜溜的眼睛对视着, 同时歪歪头。
    政崽像与它达成了什么默契似的, 锲而不舍地弯腰,摇摇摆摆地捡起松果, 调整了一下位置, 使劲往上抛。
    这个抛物线的公式似乎不对,就算松鼠很配合地探头探脑, 爪爪往下伸, 大半个身体都歪出去了, 也没有接到它的松果。
    这个时候松鼠想不想要松果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小朋友一定要把这个松果还给他!
    尤其是大家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都投向这里的时候。
    政崽的胜负心顿时起来了, 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认真地板起小脸, 一手撑着树, 另一只手把落地的松果捡起来,往后退几步。
    小松鼠翘着大尾巴在枝头向他张望。
    李世民就在两步之外,兴致勃勃地问:“要帮忙吗,政儿?”
    “我可以的。”倔强的小朋友拒绝帮助。
    他往后退退又退退,踩到了滑滑的蘑菇,差点摔倒。
    这个季节怎么又有蘑菇?
    政崽转头一看,一丛丛细细的白玉菇就趴在松树底下看热闹。
    “你好呀,小人。”“这棵树没有我们的树大。”“松果也没有我们的松果香。”“用这个榨油的话,油都不香了。”“就是就是。”
    这帮家伙又哪冒出来的?
    政崽无视了这帮小东西,往左边走两步,感觉有点斜了,又往右边走两步,然后仰起头,把手臂举得高高的,用力一甩。
    这一次那个松果不负众望,被抛得很高很高。
    然后慌慌张张的小松鼠没接到。
    李世民笑个不停:“实在不行我爬树给他送回去吧?”
    “殿下不可。”房玄龄紧急劝道,“不如用枝条递上去,更妥当些。”
    这倒是。
    李世民就拿起从芦苇丛折的芦苇杆,递给气鼓鼓的小朋友。
    “试试?”
    政崽把松果缠绕在芦苇竿头细细的茎叶上,弯弯的细丝带着他的期盼,歪歪斜斜地送到枝头。
    松鼠唧唧两声,两只小爪子扯走了他的松果,飞快地蹿进了一个高处的树洞里。
    不大一会儿又唧唧地冒出来,一个一个地往下面丢松果。
    “诶?”政崽傻眼,“它这是要砸我吗?”
    “怎么会,它是往空地上扔的。他是在感谢政儿呢。”
    “给我了,它吃什么?”
    “礼尚往来。”
    “哦。”政崽便跑到素女那里,嘀嘀咕咕,“它吃榆钱吗?”
    “兴许。”房玄龄回答。
    “那柳叶和野鸭子呢?”
    “松鼠应该不吃肉。”房玄龄轻声。
    长孙无忌笑道:“你一一喂呗,总有松鼠吃的。”
    政崽就在松树底下摆开了食物阵,榆钱、胡桃、枣子、栗子、小米、水鸟蛋和水鸟自己,一样一样地摆开,底下垫着叶子和松针,煞有介事的。
    松鼠是颇为机警的小动物,它在树上观望了很久。
    政崽很有耐心,乖乖地站在那里等了很久。
    翘尾巴的小松鼠从树干上滑溜地下来,一边睁着圆眼睛看他,一边唧唧地叫了两声。
    “它的尾巴真的好大!”政崽不禁感叹,“下雨天可以当伞用吗?”
    “可以吧?”李世民蹲下,饶有兴致地捏碎胡桃,放掌心引诱松鼠来吃。
    同样都是鼠,但是松鼠看上去就是顺眼很多,显得聪明驯良,身上的毛发都干干净净、油光水滑的,好像每天都有梳理。
    尾巴竖在后面,像个超级毛绒绒的天线一样。
    李世民早就觉得,自家崽崽的大尾巴,就跟松鼠一样,摸起来柔软又舒服,软得让人想变得很小,直接倒在这个尾巴里,枕着尾巴睡觉。
    那该有多惬意呀!做的梦肯定都是甜滋滋的美梦。
    当然啦,虽然崽崽不介意让李世民枕,但他整个人用来当枕头,好像都有点小,尾巴就更不够大了。
    好生遗憾。
    松鼠捧着胡桃仁,飞快地吃吃吃,张嘴的幅度很小,频率很快,吃完两颗胡桃仁,又跑去啃了两片榆钱,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李世民趁机拉着小孩的手去摸松鼠的尾巴,心痒痒,手也痒痒,不由自主地多摸了好几把。
    松鼠干饭的时候还让摸,吃完东西马上甩尾巴走人,躲进洞里不出来了。
    政崽就跑去钓鱼,认真又虔诚地守着他的鱼竿。
    任谁看到他端坐在水边的小模样,都会觉得这肯定是个天才的钓鱼高手。
    小朋友的长相和气质太能糊弄人了。
    然而,这并不妨碍他是个天才的空军。
    李世民在旁边打水漂,水花四溅,政崽却不再被水漂吸引了,反而道:“阿耶,你到那边去玩,不要打扰我钓鱼。”
    “……”李世民委屈巴巴地换了个地方。
    少顷,树林里传来一声凄惨的鸟叫。
    政崽吓了一跳,生气地扭头:“阿耶!”
    李世民随手捡起花尾巴的野鸡,把弓箭和鸡都藏到身后,一脸无辜地看着小孩。
    “春天打什么猎嘛。”政崽含怒。
    明明刚才打中野鸭子的时候你也很高兴啊,现在光顾着钓鱼了,野鸡叫一声都不许叫了。
    李世民蹑手蹑脚地放下野鸡,拔几根毛下来做毽子,再挑一根金色的羽毛绑到芦苇杆上,一屁股坐空军崽崽边上,安安静静地晃啊晃。
    一只黄色的蝴蝶被羽毛吸引,傻乎乎地以为这是它的同类,随着李世民摇动的节奏,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飞舞得煞是好看,蹁跹多姿。
    但政崽目不斜视,依然一心一意地盯着水面上的浮线看。
    长孙无忌悠然地与房玄龄敲着棋子,调侃道:“实在不行还是下网吧,至少网不会是空的。”
    房玄龄微微而笑,向政崽那边看了看。
    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身体,几乎五五分,脑袋后面扎着一个小揪揪,暗金的发带垂下一对兔耳朵,正襟危坐,俨然一道绝妙风景。
    “我看这水颇清,鱼也颇多,然一直无鱼上钩,莫非没有放鱼饵?”
    “有鱼饵的。”政崽听见他俩蛐蛐自己了,马上提起鱼竿,让鱼饵露出水面给他们看,愤愤道,“是不是有?”
    “是是是,有。”长孙无忌忙应道,“不是鱼饵的问题,那是什么问题呢?”
    政崽环顾四周,四周无人敢动,连树上的乌鸦都闭麦了,生怕他把空军的责任迁怒到自己头上。
    路过的狗,这时候都要被踹一脚。
    一条棕黄带斑点的鱼静静地游到水边,一动不动,跟傻了一样,仿佛是全体水族推上来的祭品。
    “阿耶!看!有鱼!”政崽小声兴奋道。
    “抄网吗?”李世民也小声。
    “不,我要把它钓上来。”
    到底在坚持什么呀?空军钓鱼佬。
    嬴政坚持,钓上来的跟抓上来的就是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他也不知道。
    幼崽屏息凝神,缓缓地控制着钓竿,让那条带着鱼饵的细线慢悠悠落入水中,再慢吞吞靠近那条不动的大鱼。
    大鱼还是不动。
    政崽攥紧了鱼竿,等啊等,等得素女都想下水帮他挂鱼了,那条鱼终于不耐烦,张嘴咬住了钩。
    小朋友刹那间激动起来,连拖带拽,连蹦带跳,李世民火速帮忙抄网,就怕这鱼不长眼,悬空的时候重新掉落到水里去。
    那小孩就要哭了。
    说实话,他还没见过自家小孩哭呢。
    算了算了,能不哭还是不哭吧,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
    琥珀色的眼睛弯弯的,正如月牙一般,难得笑得这么灿烂,纯粹无邪,硬生生拎着快有自己高的鱼,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四处炫耀。
    “阿耶,看我的鱼!”
    “哇,政儿好厉害,钓到这么大的鱼,还是鳜鱼呢。这个做滚鱼片粥肯定好吃,用来涮暖锅也不错,做鱼头汤也蛮鲜。你太会钓了!”
    李世民疯狂夸赞,给予无限肯定。
    政崽心花怒放,乐得到处跑。
    水里的河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朵浪花。
    做神仙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人情世故。什么叫人情世故?这就叫人情世故。
    “我要给阿娘写信,把这条鱼画下来!”
    “舅舅,看我钓的鱼!”
    “玄龄看!”
    “素女!”
    ……
    得亏这不是在回家路上,不然的话肯定要迷路,找不到家门口了。
    一里的路程都得走上两个时辰。
    把所有能炫耀的人都炫耀了个遍,政崽的喜悦无以复加,乐淘淘地坐下来,开始写信画画。
    “阿娘,我今天钓到了好大好大一条鱼,我画给你看!”
    一上岸就活蹦乱跳的鳜鱼被挂到树下,引发了小蘑菇们的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