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钟后, 如意真仙跪在了政崽面前,连连告饶:“您二位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这小妖一般计较……”
    “不是仙吗?”政崽眨眼。
    “不不不, 小妖算什么仙, 小妖就是路过,路过,看这地方不错,想圈点酒喝,绝无冒犯之意!”
    如意真仙这名字太大,既然是牛魔王弟弟, 那姑且叫他牛二吧。
    “我刚才好像听见你说, 你是我爷爷?你知道我爷爷是谁吗?”
    “你是我爷爷!我亲爷爷!”牛二脱口而出。
    “牛魔王知道你到处认爷爷吗?”政崽好奇, “你是牛魔王弟弟, 那这样说来, 我也是牛魔王爷爷了。你敢说, 牛魔王敢认吗?”
    牛二连连磕头,欲哭无泪:“小的再也不敢了, 求二位手下留情。”
    王母无所谓道:“这小妖你要吗?”
    “他是牛吗?我看他长着牛角。”
    “嗯。”
    “那拿来耕田正好, 牛妖的话,干十头牛的活计应当没有问题。”
    “我、我不会耕田……”
    “那拿来做菜吧, 牛肉肯定很好吃。”
    “我都这么老了, 肉肯定很难吃的……”牛二哞地一声哭出来。
    “我不嫌弃。”哪吒的缚妖索还在政崽这里, 带着哪吒的法力, 咻地飞出去, 把壮硕的牛二捆成了即将被杀的年猪模样。
    牛二扯着嗓子刚想喊, 王母封了他的声音。
    “出了大唐, 这些不懂事的小妖还真不少。”王母津津有味地看着政崽拖着牛二走, 这牛无声狂哭,张着大嘴巴,傻了吧唧的。
    “这会儿还能赶上种宿麦。”政崽对今晚的收获很满意。
    牛二的命运就这么被决定了。
    政崽忙忙碌碌一通,带着三葫芦水,把牛丢蒙恬那里,交代蒙毅去南海赶鱼运钱,马不停蹄地往李世民那里去。
    王母就没耐心再跟了,嘱咐杨戬多照看,她就回去了。
    政崽对李世民有奇妙的感应,不需要四处寻找,直接就能感知到李世民在哪里。
    他赶到那里的时候,营地篝火大亮,营帐外将士的数量比正常要多得多,且整个军营都弥漫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嬴政很熟悉军营,一看就知道这是刚打了胜仗回营不久,正在清点记功和加餐。
    羊肉汤在大锅里咕嘟咕嘟,浓郁的味道飘出去很远很远。
    杨戬用隐身法,悄无声息地靠近主帐。
    好巧不巧,正在擦刀的李世民毫无征兆地起身,挑帘向外看了一眼。
    杨戬把孩子放在帐内,悄然退去。
    李世民什么也没看见,放下帐帘一转身,小小的政崽向他灿然一笑。
    “阿耶!”
    李世民惊喜交加,差点以为自己熬夜熬出幻影来了。
    他急忙向孩子奔过去,一把抄起小孩抱起来举高高,再亲亲热热地贴脸,一迭声道:“你怎么来了?你一个人过来的吗?路上冷不冷?饿不饿?陪我一起用个夜宵吧。羊肉汤想不想喝?”
    “我来看看你,就我一个人,不冷,也不饿,我在江流儿那里吃过了,黑熊精用蜂蜜做的烤鸡,黄鼠狼摘了好多种颜色的菌菇煮的汤,李君羡他们从观音禅寺带了些素点心出来。其实我在家里吃过了,他们非要喂我。”
    喜欢投喂小孩是什么群体意识吗?连神仙妖怪也这样。
    他真的一点都不饿,又不是青雀,看见什么都馋,这样东吃一口肉西饮两口汤的,大晚上的都快吃积食了。
    “你还去江流儿那里了?黑熊精和黄鼠狼又是什么?他们还会做饭?”李世民把孩子放下来,快速收拾了下刚刚在擦的弓和刀。
    这时许洛仁送羊肉汤过来,李世民笑眯眯接过。
    许洛仁一打眼看见政崽也在,愣了愣神,惊道:“殿下这次打仗也带了小殿下吗?我都没有发现。”
    “没有,刚来的。”
    “那我给小殿下也盛碗汤……”
    “不用!”政崽赶紧拒绝,“我不吃。”
    他就说吧,这些人老爱投喂了。
    等许洛仁走了,李世民端着汤放到桌案上,还要诱哄道:“要不要来一口?现宰的,味道蛮不错的。”
    政崽一个劲地摇头,乖乖坐在他旁边,看李世民喝汤就饼。
    热腾腾的肉汤驱散了关外的寒气,呼啸的北风听起来也不再可怖,氤氲出来的白色雾气如云朵般蓬蓬的,攀升逸散。
    温暖与香气也随之散开了。
    政崽便笑起来,一手托着脸,侧望着李世民,小声道:“阿耶给我生个阿姊好不好?”
    “咳咳……”李世民险些被汤呛着,不可思议道,“给你生个什么?”
    “阿姊,像姑姑那样的。”孩子自有孩子的奇思妙想。
    李世民的兄弟姐妹里,政崽现在关系最好的是平阳公主了。公主会打仗,总是帮他的忙,特别好。
    像这样的姐姐,政崽也想要一个。
    李世民一阵茫然,在少有的时刻里,意识到自家孩子真正的年龄。
    这孩子知识储备得太多了,常识有点没跟上。也怪他,一年到头带孩子混军营。
    “阿姊是生不了的。”
    “为什么?”政崽歪头。
    “你姑姑比我年纪大,她是先出生的。我们已经有你了,你是我们家最大的孩子,所以生不了阿姊,只能生妹妹。”
    李世民细细地解释完,以为孩子不会再纠结了,结果小朋友马上改口:“那阿耶给我生个妹妹吧。”
    “等我回长安的。”
    “等你回长安,就可以生了吗?——我知道你打仗很伤身,要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的,明年再生也没关系。”
    “我跟你阿娘,本来也讨论过,接下来是个女儿就好了。”
    “不用跟阿娘讨论,一定是个妹妹的。”政崽无比确定。
    李世民很奇怪,从刚刚开始,他就觉得孩子说话的重音好像有哪里不对。
    “为什么?谁算出来了?”
    “因为子母河的水,只能生女孩儿。”政崽兴冲冲地把今晚干的事交代一遍,重点讲述子母河,说得兴高采烈。
    李世民汤不喝了,饼也不吃了,看似沉思地懵逼很久,才迟疑道:“所以你说让我生的意思是……”
    “就是让你生啊。”政崽理所当然,“阿娘都已经生过了,该到你生了。”
    “……”
    “阿耶?”政崽把脑袋再歪歪,凑到李世民的脸面前,去观察他石化的父亲。
    “汤要凉了。”
    李世民兀自出神,人还在,魂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我、我生吗?”他这辈子有这么颤颤巍巍地结巴过吗?
    窦建德的十万大军,突厥的十五万骑兵,都没让李世民这么慌张过。
    多么恐怖的话题!
    “对呀。”政崽还贴心地安慰道,“阿娘从怀胎到生子,再到调养身体,要一年呢,多辛苦!她本来身体就不算好,生两个就已经很不容易了。阿耶你就不一样了,你比阿娘大三岁,比她身体好,只需要三天,生完都不影响你骑马的。”
    李世民呆呆地想了很久,至于想了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但是,我怎么生?”
    李世民现在的感觉,就仿佛好好地走在路上被袋鼠一拳头砸飞到月亮上,头朝下栽进坑里,晕乎乎地看见穿白衣服的施工队在修月亮。
    政崽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引经据典地推测道:“《归藏》里写,‘鲧殛死,三岁不腐,副之以吴刀,是用出禹。’”
    “所以?”李世民已经没法思考了,连字面意思都理解不了了。
    政崽贴心地解释道:“禹是别人剖开他父亲肚子生的,所以剖开肚子肯定就能生了。”
    这是非常有理论依据的。
    鲧都可以,那李世民肯定也可以。多么严谨!
    “……”李世民茫然地看向自己的肚子。
    “阿耶?你的汤真的要凉了。”
    汤已经不重要了,真的。
    李世民努力了又努力,终于定了定神,混乱地问:“你这个河水试过了吗?”
    “还没有呢,我准备明天试。”政崽干脆道。
    “……找谁试?”
    “先在牲畜上试一下,再找死刑犯试一下,我会很小心的,阿耶你放心。”
    “哦哦。”李世民擦了擦汗,默默道,“那你先试吧……”
    从得知孩子的这个想法,李世民的每一句话,乃至话里每个字都说的很虚,非常虚,虚得快上气不接下气了。
    他低头,慢慢地发现面前还有半碗汤,于是机械地维持着待机动作,继续喝汤。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两个妹妹。”
    “噗……咳咳咳……”
    “阿耶你没事吧?”乖巧宝宝连忙给父亲拍拍后背,又是递温水,又是送手帕。
    也是平生第一次,李世民觉得这孩子甚是可恶。
    政崽想了想,问道:“阿耶你是怕痛吗?”
    “……政儿,我们还是来讨论一下现在的战况吧。”
    这个话题实在是聊不下去了!
    “好呀。”政崽也很想知道,“是刚刚胜了一场吗?”
    李世民呛咳完,舒了口气,总算能以正常的声音和语气说话了。
    “对,我给李靖传讯,他诱敌深入,我绕到突厥大军后面突袭,断其粮草,李世勣从侧翼与我打配合,打了突厥一个措手不及……”
    李靖打仗,跟王翦不是一个风格,但比王翦还要刁钻,无论什么样的棋盘,什么样的险境,他都能够盘活了,打赢了。
    事后复盘的时候都得琢磨半天,他到底是怎么赢的?
    敌人来了,李靖出征了,李靖赢了,就这样。史书想吹都不知道怎么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