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当然说好, 他心里美滋滋的,激动得一夜没睡着。
    嬴政却已经开始琢磨另一件事了。
    子母河水进驻长安一切顺利,科举的名单也审核完毕;佛道辩论进行得如火如荼, 每天都引得一堆人观看;削减封王在杀鸡儆猴之后, 也看不到什么反抗的了……
    把这几件事继续推进,嬴政的注意力就落到长安洛阳的水道图上。
    早在他跟着李世民去长春宫的时候,就在惦记长安水运不够畅通和运河堵塞的事了,那时候腾不出手来,只能搁置,现在正好有空, 马上开始。
    他先敲了敲禹:“有没有空?我想跟你商量长安和洛阳水运的事。”
    禹突然兴奋:“嘿嘿!”
    “嘿嘿什么?”
    “我早就画好了!厉不厉害?”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你?”
    “我还不了解你?上辈子你都修了郑国渠和灵渠, 这辈子还能闲着?”禹得意洋洋, “哪朝哪代不治水?我就知道你早晚要找我, 还能不早点准备?”
    “厉害!”
    “有没有先见之明?”
    “有。”嬴政真心实意地褒奖。
    “你那边有没有人?我过去和你细说。”
    “你来吧。”嬴政下巴一抬, 让素女把满地打滚的青雀带走。
    在自己地盘打滚和在哥哥地盘打滚是有什么区别吗?嬴政不懂小孩子。
    每天都要来溜达几趟, 哪怕什么也不干,就围着嬴政转悠, 笑得乱七八糟, 再被撵走,胖鸟也很满意。
    政崽一丝不苟地整理好他的桌案, 整整齐齐, 看着赏心悦目, 再去掉多余的人, 这个书房就是他最爱的那种清宁安静了。
    禹大喇喇出现, 四下逡巡, 赞赏道:“不错嘛, 一点也不像小孩的房间。”
    “坐。”
    “这胡床我还有点坐不惯。”大禹随意地盘腿, 在桌案边坐下,摊开的地图甚至还是兽皮的。
    嬴政盯着那兽皮看了看:“你的贡品里应该不缺丝绢和纸?”
    “嗐,习惯了。”大禹摆摆手,“以前剩的,女娇催我都处理了,我没舍得。我们那时候,哪有你这条件,想当年连野猪皮都是宝贝……”
    “别想当年了,想想现在。”嬴政不听那些老故事,太有年代了,“先说长安。”
    “长安水运最大的问题就两个,一渭水浅而泥沙多;二黄河段那个三门,就是你当时路过的那个地方,水流太湍急,船只容易翻,是个极危险的地带。就这两点,导致船只不愿意走水路,一不小心就得丧命。”
    “渭水浅倒好办,挖深就是。三门那边,你有什么好办法吗?”嬴政认真询问。
    那是大禹当年治水的地方,没有比他更专业的了。
    “你是想行船?”大禹想问清楚。
    “当然。”
    “如果仅凭人力的话……”
    “你先说办法。”
    “最合理的,是开渠分流,绕开三门。”
    大禹指着他手绘的水经图,手指落在三门那个位置,点了点,分析道:“从东边开凿渠口,引黄河水往东流,经郑州、汴州,汇入淮河支流,这路上有战国时期鸿沟的老水道,只要连接一下,就能让中原和江南多一条可以通行的水路。”
    他看上去真的思考很久了,侃侃而谈,言之有物,信手拈来。
    嬴政自然不怀疑禹的专业技能,他若有所思,问:“除此之外呢,如果不考虑人力,只说最好的法子,其实不是这个吧?”
    “人力做不到的事,再好也没用吧?”
    “你先说。”嬴政坚持。
    “直接把三门山炸了。”
    “诶?”嬴政一惊,“你认真的?看这地势落差,炸了三门山不会形成洪水吗?”
    “哈哈哈……跟你开玩笑的啦。”大禹朗笑,“我可没那么缺德。”
    嬴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刚刚那个法子,不会也是在诓我吧?”
    “怎么会?”大禹笑嘻嘻,“只不过那条不是直达关中的——哎,别动手啊!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这么大火气?”
    两秒钟后,大禹揉着脑门上的包,稀奇道:“你现在这么灵活啦?都能打到我脑袋了。”
    “干正事!”嬴政严肃指出,拒绝工作时间和人嘻嘻哈哈打打闹闹。
    “好吧好吧,但那条确实也要修的,三门那地方没法过。”
    “我要解决的是,长安运粮麻烦的问题,别顾左右而言他。”
    “还是一样的道理,绕过三门山。在北岸开渠,向西到潼关,过华阴、渭南、灞河,直达长安,速度很快,且早就有不止一个皇帝开通过了,确实好用。”
    “谁?”
    “刘彻和杨坚。”
    这两个名字听起来还不错,给这个工程做了更可信的背书。
    “但现在废弛了,也是於堵的缘故?”
    “是啊。”大禹无可奈何地感叹,“水是活的,只要在流动,就会带来新的问题,所以每朝每代都得治水。不治水的话,就会被水所治了。”
    嬴政与他商量了一个下午,自己也手绘了一幅弯弯绕绕带着密密麻麻标记的漕运图,碎碎念道:“所以现在,先在三门开新渠,贯通刘彻杨坚那时候的老渠,也就是广通渠,再给渭河运河挖沙清淤,让河道畅通无阻,对吧?”
    “差不多。”大禹点头,“不过说起来容易,也得数万人干上三五年,都不一定能干完。而且那个运河,修得又急又糙,好多地方都不完整,也不太对,我想修正修正,改些小地方……”
    太急的工程,毛病就会很多,这运河本身确实有它存在的意义,就是得继续修整维护,做各种调整。
    禹说着说着就犯嘀咕:“这实在耗费人力,也费时日,你们刚开国,能这么快就启动这么大工程吗?”
    “水里不都有水族吗?”嬴政奇怪地瞅他一眼,“水的事,当然水族来解决,要什么人力?”
    “啊?”大禹都愣了,犹犹豫豫道,“不好吧?你忘了你是怎么暴毙的了?”
    “哼!不许提这事!”政崽要生气了。
    “好好好,不讲不讲。”大禹偏要惹他,“不讲你也是暴毙呀,嘎嘣一下就——”
    政崽面无表情地拔出了小只的太阿剑。
    大禹立刻闭上嘴巴,可见太阿使人明智。
    “等水族干得差不多了,调沿路州县官吏去检查记录,组织人力给河堤添点泥,压压实,处理挖出来的泥沙,就差不多了。”
    “你这个人皇,真不是白当的。”大禹斜他一眼。
    “好像你不是一样。”
    “算了,就当给你疏通血脉了。”显然,大禹对嬴政的身份,多少也是知晓的,也许是知根知底,又或者只是猜测。
    但不管怎样,他愿意全力以赴,帮嬴政的忙。
    “啥时候动工?”大禹问。
    “今晚吧。”
    “这么快?”
    “今晚去三门山看看,我叫上杨戬,先定下来。”
    “行吧,我在三门山等你们。”
    大禹的庙就在岸边,当初嬴政飙云路过的时候,就是在那被他逮到的。
    这事有了眉目,嬴政心情颇好,等大禹去实地考察了,他眉开眼笑地用灵契招呼杨戬:“晚上去三门山,可以吗?”
    杨戬难得迟疑了一下。
    “怎么了?不方便?”
    “晚上哪吒要成亲。”
    “???”
    这说的每个字嬴政都挺能听懂,怎么组合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呢?
    “谁要成亲?”
    “哪吒。”杨戬答得飞快,用的还是神念传音,像是怕惊扰到身边的暴龙。
    “哪吒要干嘛?”
    “成亲、招赘、嫁人,混到一起去了。唔,也不算人,应该说是只猪。”
    “猪?!!”嬴政彻底不淡定了,蒙圈道,“哪来的猪?”
    “原本是天庭的天蓬元帅,我们都认识。当年王母娘娘在天庭举办蟠桃会……”
    “说重点啦!”
    “天蓬元帅喝多了,调戏嫦娥,被贬下凡投错猪胎,就沦为了妖。”
    “等等。”嬴政敏锐道,“投错猪胎是什么意思?地府没有人发现吗?还是没人管?这是天庭的意思?故意让他变成妖?还是他自己纯粹倒霉?”
    “他是被打下凡,夺舍猪胎,羞愤杀尽一窝猪,占山为妖的。天庭与观音说好,让他将功折罪。”
    “羞愤?”羞愤这个词就很有意思了,如果是正常投胎,根本没有前世记忆,哪来的“羞愤”之说呢?
    “所以他有从前在天庭为官的记忆。”
    “对。”杨戬也不瞒他。
    “先是小白龙,再是天蓬,观音计划得还挺全面。”嬴政半夸半讽。
    论完过去,回归现在,嬴政好奇心大起,忙问:“你们遇到这天蓬了?怎么还要嫁人呢?”
    杨戬也觉好笑,立刻娓娓道来。
    是这么回事,天蓬这个猪妖,荒废日子久了,正巧遇上高老庄招赘,他就来了。
    这高太公没有儿子,只有三个女儿,就打算招个上门女婿。
    天蓬一开始变作人形,黑胖壮汉,虽吃得多,但干活非常勤快,一个人能顶一群人,任劳任怨,看起来憨厚老实,高家上下都很满意,也许了这门亲事,把大女儿香兰许配给他。
    但妖到底是妖,婚宴上醉酒,藏不住原型,那猪鼻子猪耳朵,猪头猪身,把全家都吓得半死。
    高香兰被吓得命都去了半条,一病不起,高家即刻悔婚,说什么也不愿意把女儿嫁给妖怪。[1]
    ——还是个猪妖。
    天蓬大怒,非要来抢亲不可,高太公就向路过的取经团队求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