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的小球在场上来回弹射。
    凪圣久郎的灰褐色的眼珠也不断左右移动。
    当网球路过中网的时候,他会眨一下眼睛。
    圆润的球体聚焦了观众席所有人的目光。
    “……是光照的原因吗,网球到了瑞士队的场地会变成土黄色,到了龙雅的场地又会变成明黄色。”
    白蘑菇的背部倚在座椅上,脑袋侧枕着兄弟的肩膀,眼睛向上瞟着澳大利亚的蓝天,他的视野范围内没有一个人,几朵章鱼一样的白云飘过,凪诚士郎接上兄弟的话,“可能是肤色。”
    瑞士选手阿玛迪斯是黑皮,日本选手越前龙雅是橘皮。
    ……橘皮?
    一只澳洲银鸥展翅翱翔,它飞过墨尔本的网球比赛会场,留下了不知哪个游客投喂的水果残骸。
    橙黄色的块状物从空中坠落,凪诚士郎估算了一下这坨鸟哔的落点,大概会砸到身边的哪位高中生前辈身上。
    打完一盘比赛的凪诚士郎不想动弹,就口头提醒了一下。
    “有鸟屎……”
    “喂!”平等院凤凰听到了凪圣久郎的机关枪一样的碎碎念,“你看到了网球?”
    阿玛迪斯的招式是「暗」。
    他能把网球打入对手的视觉死角——并非广义上的死角,而是结合当时的站位、太阳的角度、云层的阴影、光线的颜色……将网球藏进空气里——让对手完全捕捉不到网球的所在!
    在不同的气候环境下,这个招式的效果也不一样。
    现在是大晴天,选手还能通过地上的影子预测网球的路径,若是在阴天、甚至是雷雨天……
    两年前,阿玛迪斯在成为职业选手前,平等院凤凰和渡边杜克来向他挑战,两人在野外比了一场,三盘定胜负。
    比赛到一半时,暴雨倾泻而下,闪电聚拢在云层,视觉、听觉、触觉都受到了影响,网球也彻底被阿玛迪斯的「暗」掩盖住了踪迹。
    在这样的局面下,阿玛迪斯一路领先……
    不过,两人的比赛被暴雷打断,终是未分出胜负。
    两年过去,阿玛迪斯「暗」的技巧更加精进了。不止是网对面的选手,连有些区域的观众都看不清球的存在,有时裁判都无法用肉眼判定,必须用高清摄影仪器回放,才能找到球路,去辨别它有没有出界。
    而他们日本队所在的角度,正好是看不清球路的。
    所以平等院凤凰即刻质问道:“你能捕捉到阿玛迪斯的「暗」?”
    说着,日本选手的领队站起身,往凪圣久郎所在的座位走来,想看看是不是他的这个角度……
    啪嗒!
    “啊。”
    “呃……”
    “噗!”
    凪诚士郎:“……”
    他都出声提醒过了,这样金鸟前辈还能中招,不能怪他吧?
    ……
    阿玛迪斯认出了越前龙雅的招式,“是平等院的「光击球」啊。”
    成为职业选手后,阿玛迪斯对各国知名选手都有一些眼熟度,日本队的平等院、杜克、鬼、种岛……他都或多或少有些印象。
    眼前的这个人……
    “……是平等院教出来的吗。”阿玛迪斯自言自语道。
    越前龙雅用德语回道:“才没有呢,他可没那么大方。”
    阿玛迪斯网球中的「暗」吸收了「光击球」的辉芒,直到将网球自己的存在也吞噬殆尽。
    墨绿发色的选手咧开嘴角,“诶——?很有趣的招式啊。”
    第一场被阿玛迪斯的「暗」拿下!
    双方交换场地,越前龙雅用球拍敲击着自己的肩膀,“你知道吗,阿玛迪斯,在我的国家有一部特摄片——”
    他语气轻松,毫无落入下方的急躁。
    “——光能战胜一切噢。”
    ……
    “越前龙雅,平等院曾和我说过,这个人很危险。”
    还有一个警告:无论如何,都不要与越前龙雅打正式的比赛。
    领队暂时退场,鬼十次郎说出了平等院凤凰对越前龙雅的评价。
    渡边杜克补充了一些信息,他们在海外见到这个男人时,越前龙雅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当场挑战了其中的一员,“他当着我们海外远征军的面,打败……不,破坏了no.4的雾谷。”
    破坏?!
    连法国的「破坏王」都要用这个词来形容越前龙雅?
    初中生不明所以道:“他打的是暴力网球吗?”
    越前龙雅和阿玛迪斯已经打完了一盘,越前龙雅本人的速度、力量、技巧都很出色,球风稳健,没有往人身上打啊。
    “不,是比暴力网球更可怕的,会剪断网球选手职业生涯的招式——”
    如果仅仅是打败no.4,平等院凤凰也许会同意将人纳入队伍,但不会这么爽快的直接把no.4的徽章转交。
    毕竟no.5排在no.4后面,如果这个新任no.4连no.5都打不过,哪有资格排在no.5前面?
    但平等院凤凰没有这么做。教练不在,他就是海外远征军的首领。
    在把人带回来之前,平等院凤凰是一点都没和鬼十次郎透露——他换了个no.4的人。
    能让平等院凤凰一举越过鬼十次郎的原因……
    全程看完那场比赛的海外远征军都能懂。
    连一向急性子、爱挑事的远野笃京都没有对这位“空降成员”提出处刑(挑战)。
    ……没有人能和越前龙雅,正常地打完第二盘比赛。
    “砰!”
    “此局日本队得分!5-0!”
    阿玛迪斯握着球拍的手不停地颤动,作为职业运动员的他,脑中正不断地进行着精密的计算。
    位置没问题,角度没问题,环境也适应,对手的回球也是正常的……可是为什么?
    “确认了?”
    澳洲晴朗的烈日下,深绿的捕食者淬出毒牙。
    越前龙雅没有把多余的目光分给选手席,他知道这是自己第一次在日本队前出席正式比赛,日本队选手的讨论一定很激烈。
    阿玛迪斯瞳仁缩张,意识到自己心态出了问题的职业选手立即深呼吸调整,重新恢复镇定。
    然而已来不及。
    第二盘被越前龙雅拿下,双方1:1平。
    短暂的休息中,瑞士队的选手都围了上来。
    “怎么回事,阿玛迪斯?”
    “你身体不舒服吗?”
    这位职业选手在队伍里的威信很深,不论是少年天才还是网球界的贵公子,都对阿玛迪斯非常尊敬。
    阿玛迪斯同样信任他的队友们。
    “最初我以为越前龙雅学会了我的「暗」……”
    在第二场的开局,越前龙雅就发了一个裹着「暗」的网球,球影忽明忽灭的。
    在阿玛迪斯眼里,这份拙劣的模仿当然不到家,他在须臾间就来到了网球的落点,回了一个完全隐没的「暗」……
    但黄色小球就这么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跃过球网,来到日本队的球场。
    “咚。”
    越前龙雅上网回击,唇角扬起的弧度怎么看怎么诡异。
    经过第二盘的试验,阿玛迪斯得出结论。
    “我的「暗」,被他剥夺了。”
    真的如越前龙雅所说的那样,光能战胜一切……吗?
    瑞士队那边的气氛还算和谐友爱,日本队这边——
    “所以龙雅超强的呀,什么时候来和我打一场啊!”凪圣久郎开始约战。
    切原赤也紧随其后,“越前前辈!呃啊叫得好别扭,龙雅前辈!第二个是我!”
    远山金太郎双手支撑着栏杆,身体晃悠着,“超前的哥哥这么厉害吗?什么时候和我也来一场胜负吧!要不就今天!”
    “我才是排第一个的,”越前龙马心中的微妙与担忧顿时消散,此刻他站在高一阶的选手席上,不用仰视大哥,“但是总有人临阵脱逃。”
    ——也是其乐融融。
    “哦嚯,看来我很受欢迎啊!”越前龙雅四处张望着,转移了话题,“平等院呢?”
    话语落下的瞬间,高中生组的小声嘟囔顿时全消音了。
    “老大他——”
    “因为澳洲的环境比较热……”
    “他去冲洗一下、打理一下自己,要保持良好的形象。”
    越前龙雅:“?”
    因为要集中精力比赛,也因为……他没怎么注意日本队的情况,自然不知晓平等院凤凰中途离席的理由。
    平等院凤凰是单打一,是有很大可能会上场的,这个时候去冲洗,怎么想都不对劲吧?
    初中生组有人说了实话:“金鸟前辈的头发沾了鸟屎,他去洗头了。”
    “?”
    “!”
    “……”
    所以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了说话的凪圣久郎……的身后。
    平等院凤凰的金发滴着水,贴在脸颊和脖颈,暴怒的面容上绷出了根根血管。
    他眼神凶恶地剐着这个总和自己不对盘的白毛小子。
    平等院凤凰在那一瞬间都有了极恶毒的想法:不应该让他出席双打的,该在阿玛迪斯上场的时候把这小子丢上去,让他输了就滚回日本!
    心头的气焰被平等院凤凰熟练地压回,领头湿了一片的头领瞥了眼比分,沉声道:“能赢的吧,越前龙雅。”
    墨绿色头发的选手晃晃网球拍,重新走上赛场。他笃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当然~”
    单打三,日本队获胜!2:1!
    接下来的单打二,渡边杜克惜败。平等院凤凰作为单打一出场,为日本队赢下了最后至关重要的一分!
    小组赛,日本队全胜,晋级十六强!
    晚间小小的庆功会上,凪圣久郎干了越前龙雅鲜榨的橘子汁,发表感言:“打赢老二!我们就是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