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车停稳。
    车底盘底下一阵漏气的“嗤嗤”声。
    林言跟著邓超,依次走下车。
    外面太阳晃眼。
    空气里泛著一股子晒热了的橡胶味。
    刚走到体育馆大厅门口。
    大门坎上积了一层黑乎乎的泥。
    林言踩上去。
    鞋底黏糊糊的。
    发出“吱啦”的一声闷响。
    一抬眼。
    大厅里正中间。
    黑压压围了一圈穿保安制服的汉子。
    十来个人。
    手拉著手,大汗淋漓。
    在光禿禿的水泥地上圈出一个大圆。
    圈子最中央。
    站著个瘦不拉几的男人。
    那人穿著件满是亮片的破烂坎肩。
    脸上粉底抹得比城墙还厚。
    眼角画著一圈乌黑的眼线。
    因为这馆里没开冷气。
    那眼线有些脱妆。
    在眼角聚了一坨黑黑的泥,像个大眼屎。
    “花花!我爱你!”
    “花花永远最棒!”
    大门外。
    挤著三个扎辫子的女学生。
    正隔著保安人墙,脸红脖子粗地乾嚎。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有些刺耳。
    “真成。”
    陈赫在后头,用大拇指指甲盖抠了抠牙缝。
    抠出一小块刚才吃剩的烂菜叶。
    啐在地上。
    “录个节目,整得跟防暴演习似的。”
    陈赫小声嘟囔。
    邓超冲他打了个眼色。
    “少说两句。”
    这时候。
    那保安圈子裂开一条缝。
    亮粉色头髮的男人,踩著厚底皮鞋走了出来。
    手里还拿著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超哥。”
    他斜了眼邓超,皮笑肉不笑。
    嘴角扯了扯,脸上的粉底直往下掉渣。
    “赫哥,好久不见。”
    他跟邓超和陈赫,草草地握了握手。
    手心都是黏糊糊的汗。
    握完,他不动声色地在裤腿上抹了抹。
    “花花,你这排场,比以前还大啊。”
    邓超打了个哈哈。
    “刚才在外面,我还以为是哪个外宾来了呢。”
    “没办法。”
    华辰雨歪了歪脖子。
    脖颈上的大铁链子“哗啦”直响。
    “粉丝太热情。”
    “安全第一,你们也知道。”
    他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眉头皱得死紧。
    “这地方灰尘真大。”
    “我嗓子敏感,吸入一点粉尘都唱不出来。”
    “得咧。”
    陈赫翻了个白眼。
    “那等会儿唱歌,要不要给你搬个空气净化器?”
    华辰雨没接话。
    他的目光,从邓超肩膀后面扫过去。
    落在了站在最后的林言身上。
    林言正无聊地抠著指甲。
    手里还攥著一团擦过汗、有些发灰的破纸巾。
    身上一件皱巴巴的黑色衝锋衣,拉链拉得歪歪扭扭。
    华辰雨的嘴角,极其不屑地向下撇了撇。
    眼里闪过一丝嫌恶。
    他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他上周因为新歌发售,热搜被一个叫林言的素人占了整整三天。
    公司买的热搜全被压在底下,气得他砸了两个杯子。
    今天一见。
    就这么个不修边幅的破教书匠?
    凭什么抢他的风头?
    “超哥。”
    华辰雨抬著下巴,冲林言扬了扬。
    “这位就是你们带的那个素人?”
    “他懂乐理吗?”
    “等会儿录音。”
    他哼了一声,手指抠了抠领口上的麦克风。
    “別拖我后腿。”
    “我对音乐要求很高,错一个音我都会发脾气。”
    陈赫刚要张嘴骂娘。
    王征宇导演从人群后头小跑著过来了。
    他满头是汗。
    草帽都歪在一边,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
    “哎呀!花花老师!”
    王导隔著老远就伸出双手,满脸堆笑。
    “欢迎欢迎!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他跑到跟前。
    拍了拍林言的肩膀,衝著华辰雨介绍。
    “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
    “这位是咱们本期音乐节特辑的核心导师,华语乐坛领军人……”
    林言手里的发灰纸团,往兜里一塞。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盐水。
    他直接迈步。
    从王导和华辰雨中间穿了过去。
    鞋底在地上摩擦,发出“刺啦”一声。
    “谁啊?”
    林言眼皮都没抬,声音懒洋洋的,带著股没睡醒的沙哑。
    “不认识。”
    “没听过。”
    他用手肘把堵在前面的两个保鏢往旁边拨了拨。
    保鏢身上的汗臭味顶得他皱了皱眉。
    “挡著我进门了。”
    林言侧著身子走过去,留下一句。
    “麻烦让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