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帝国的时候,是几个人来。
    走的时候,却是一群人走。
    海风吹拂,飞艇外立面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还没起航,林芝就登上去先感受了一番。
    这真是一艘非常大的飞艇,比她以往坐过的所有飞艇都要庞大。
    功能区,住宅区,仓储区……太大了,面积大得她转了一圈竟然没能完全逛完。
    “林,还满意吗?”千城轻笑著凑了过来。
    大尾巴熟门熟路地从她身后绕出,討好地缠上了她的腰。
    自从开荤后,在爭宠这件事上就越发肆无忌惮,时不时就要用尾巴来勾引一番。
    此时,人也像是没骨头似的靠过来,在她的脖颈间轻轻嗅闻。
    但闻了半天,也闻不到一丝半点的嚮导素,千城心中顿时有了底,芬里尔说的都是真的,林为了救莱因,精神体陷入了休眠期,不能使用精神力,心中顿时又酸又软。
    可恶,这条白龙何德何能,值得林这么救他?
    自己如果出事,林也会牺牲自己的能力来救他吗?
    狐狸眼危险地眯了眯。
    要不乾脆死一次试试……
    还没等他將这个危险的念头细想下去,林芝已经不动声色地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推开了他。
    莱因还在她身体里,她现在不方便和如狼似虎的千城有太多肢体接触。
    迎著千城委屈的眼神,林芝果断转移话题:
    “这么大一艘飞艇,说给我就给我了,不心疼吗?”
    千城確实放过话,说要把全部身家都上交。
    这艘飞艇就是他上交的財產其中之一。
    离开雨林那会儿,短暂地拥有过蚀月旅团的飞艇后,林芝就一直心心念念有一艘飞艇,如今倒算是圆梦了。
    千城摸了摸被林芝戳弄的地方,心中对那条白龙更不爽了。
    净给林芝惹麻烦不说,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还要霸占林芝这么多天,真是个没用白脸龙!
    心中骂得非常脏,千城面上却是不显山不露水,眯著狐狸眼笑,嘴巴也甜得很:
    “怎么会心疼?儿子的东西,本来就全是母亲的。”
    他微微低头,语气蛊惑:
    “况且,林,我已经是你的哨兵了,我的东西不交给你,还能交给谁?”
    “不止是这艘飞艇,棲林商会从创立的第一天起,就是为了你而存在的。”
    “林,我不想做那种只会依赖你的人,而是能成为你的倚仗。”
    说到最后,意有所指般放低了声音。
    他看似和林芝说,其实是说给那条白龙听的。
    竟然能和林共享感官,真是让人……牙痒痒得很。
    但千城仅仅三言两语的內涵,根本影响不到此时被林芝全身心紧紧包裹住的莱因。
    他本来就是林的人,更不用说这次林给了他新的生命,等出来后,他將用自己的余生去爱林,成为林手中的矛和盾。
    这只狐狸,只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而已。
    莱因默默笑了笑,没將千城的话放在心上。
    “……棲林商会。”
    林芝將这名字在唇齿间默默念叨了一遍,之前都没在意,细细品读一遍,才品出些其他意味。
    “棲林”的“林”是她的林啊,那还真是在建立之初,就把她的名字给嵌进去了。
    林芝笑著伸手,揉了一把千城毛茸茸的脑袋,给了一个克制的奖励。
    翘起的髮丝,划过指缝。
    林芝想起昨晚那个诡异的梦境。
    梦幻的课堂,少女们的笑容,还有那个虽然圣洁,却透著违和感的讲师。
    梦境中,他也像这样,指尖轻柔地穿过了她的髮丝。
    虽然明知道只是梦境,但却给人一种诡异的真实感,当时那种轻盈的触碰,似乎仍然落在发间,挥之不去。
    林芝动作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淡去,收回了手。
    千城正眯著眼睛享受,察觉到林芝突然停下,疑惑地睁开眼:“怎么了,林?”
    林芝摇摇头:“没事。”
    梦境中的是原主在圣所的记忆,一两句话跟千城解释不清。
    就在这时,飞艇下方突然传来一阵格外热闹的喧譁声。
    林芝走到甲板边缘,单手撑著围栏向下望去。
    只见杰利带著一群人痛哭流涕地跟在拉斐尔身后。
    “殿下啊!您这一走,留我一个人在这可怎么活啊!”
    本以为海神殿下回归,他终於能光荣退休了。
    可到头来,殿下还是要走,王座的苦差事,他还得继续干下去!
    然而,拉斐尔去意已决。
    林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分別了那么久,好不容易重逢,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和她分开了。
    在杰利的眼泪攻势下,拉斐尔一点也没动摇:
    “杰利,如今污染区都已经净化,你也不用天天费劲吹潮汐之螺。只是日常管理一下海域,当个王而已,能有多难?况且,我又不是永远走了,以后会回来看你的。”
    但到底多久以后会回来,那就不一定了。
    当然了,后面半句话,拉斐尔选择性地没有说出来,还是要给杰利留点盼头不是。
    但杰利可是从小跟著拉斐尔长大的隨从,哪能不了解他。
    殿下跟著圣母一走,和放虎归山没什么区別。
    走了,就很难再回来了。
    但他也清楚,自己劝肯定是劝不住的。
    哨兵跟著自己的嚮导,天经地义。
    杰利只能自己抹了一把辛酸泪,转身衝著后方招了招手。
    十几號人整齐排列,整齐划一地九十度鞠躬:“海神殿下。”
    “殿下,这些都是我精心调教好的人,顶尖大厨、高定裁缝、能工巧匠……什么工种都有,能照顾您的生活,还有您远行用得到的东西。”
    杰利身后,赫然是小山一样高的货物。
    小哑巴与海神的人格已经融合,拉斐尔早已不是曾经那个娇生惯养、走哪都需要人前呼后拥的海神殿下,不需要那么多人隨行伺候。
    本想一切从简的拉斐尔,忍不住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但又不想辜负杰利的一片心意,只能嘆气问道:“里面都是什么?”
    “回殿下,就是些金银珠宝硬通货,皇室御用品,帝国特產,日常用品什么的……”
    杰利意味深长地凑近,压低了嗓音在拉斐尔耳边嘀咕:
    “……还有一些,专门给您准备的,討好圣母殿下时用得上的小玩具,都是帝国贵族之间流行的最新品,以防万一,殿下您不会用,还有位专业的指导隨行跟著您。”
    他提前打听过,圣母殿下身边跟著的其他哨兵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他家殿下可不能落后了。
    拉斐尔微微一愣,等反应过来杰利话中的意思,白皙的脸瞬间爆红,侷促地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强作镇定:“算你有心了,杰利。把东西都搬上去吧。”
    林芝听不到他们俩之间的对话,只看到拉斐尔刚刚还有些抗拒,下一秒就可疑地红著脸接受了。
    紧接著,数十个隨从,跟在拉斐尔身后,將一箱一箱的货物往飞艇里面搬运。
    林芝听不到,不代表s+级的哨兵听不到。
    千城的耳朵一向很好使,刚刚他们主僕之间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心底不悦地“嘖”了一声。
    人家的隨从为什么能那么懂事?
    而他呢?
    克莱姆不给他添乱子都是烧了高香。
    说曹操曹操到,一阵火急火燎的脚步声从甲板另一头传来。
    “boss!航行前的准备需要您……”
    克莱姆手里举著报表跑过来,刚跑到近前,才发现圣母也在boss身边,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遭了。
    他是不是破坏boss和圣母的二人世界了?
    但是刚刚怎么没闻到嚮导素呢?
    否则也不会轻易过来……
    克莱姆正惊疑不定,林芝倒是不在意,目光落在他脸上,微微一笑:“你是叫克莱姆,对吧?”
    她在千城的记忆中看到过他,性格有点意思。
    克莱姆受宠若惊,紧张得话都不会说了,结结巴巴半天才终於通红著脸回应:“圣……圣母殿下!您、您好!”
    天吶!
    圣母竟然……竟然知道他的名字?!
    这辈子值了。
    “我没记错的话,你的精神体是一只变色龙?”林芝好奇,“能变色吗?”
    哦买嘎,圣母竟然连他的精神体都知道!
    克莱姆傻笑两声,挠挠头:“嘿嘿,就是能融和环境色而已,但那也是在危急情况下才行,平时变不了的,没有那么神奇啦。”
    笑著笑著,克莱姆突然感觉自己脊背一阵发凉,似乎有一道极为阴冷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
    余光移过去,眼底映出的是自家boss阎王一样黑的脸,鬱气凝为实质,几乎要將人吞没进去。
    一个人想刀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嚶!”
    克莱姆僵住,给林芝表演了一个什么叫原地变色,整个人瞬间与飞艇甲板的金属色融为一体,化作残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只远远飘来越来越远的声音:
    “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boss,圣母,你们慢慢聊,我先去忙了……”
    林芝愕然。
    不是说只有在危及时刻才能变色吗?
    怎么突然和看到了天敌似的?
    林芝疑惑地转头,对上千城完美无瑕的笑脸。
    “嗯?怎么了?林?”千城声音温和。
    林芝挑眉,明白了什么,但也没拆穿,只是意味深长地轻笑了一声:“没什么。”
    某人装得再乖,骨子里还是一只爱吃醋的小狐狸,只是说两句话的醋也要吃吗?
    -
    整装待发,伴隨著引擎低沉的轰鸣,飞艇在朝阳中,徐徐升空,向著远方掠去。
    林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运气不好,还是和飞艇这东西,註定有缘无分。
    才刚刚飞出没多远,熟悉的剧本再次上演。
    在一阵剧烈的顛簸后,整艘飞艇突然发出卡壳声,紧接著,所有的引擎同时熄火。
    世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