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艘飞艇也是大的惊人,但不同於千城那艘,这里的气氛更为肃穆。
    没什么装饰,也没什么標识,入眼全是金属色,到处都长得差不多,如果不是有人引路,林芝毫不怀疑自己会在这里迷路。
    林芝果断在脑海中打开了系统的地图。
    老办法。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一边记录路线,林芝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四周开道的护卫。
    这体型……还能算是正常人类吗?
    这些护卫都长得极为高大,自己要微微仰起头,才能勉强看到他们全部。
    所有人都戴著战术面罩,包裹在一层厚重的金属鎧甲內,走著相同的步调,伴隨著钢铁的碰撞声,鎧甲在冷光下的流露出金属的光泽,压迫感十足,看著就特別强。
    只是带路而已,就出动了十几號人,紧紧分布在她四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羈押什么重刑犯。
    【他们是殉道士。】
    莱因见林芝的视线停留在那些鎧甲身上,暗暗出声解答:
    【明面上,是一支隶属於圣母教的武装力量,但你可以將他们理解为圣父的亲卫军,一群没有思想,只听命於圣父、忠诚於圣父的改造哨兵。】
    圣父的亲卫军……
    林芝心中凛然。
    那也就是说,圣父忒修斯果然就在飞艇上。
    -
    还没达到目的地,林芝已经听见了隱隱的声音,似乎有很多人在吟唱著什么。低沉的声浪穿透层层金属舱壁,逐渐清晰。
    这旋律她听过。
    前天夜里,在那个诡异的梦境中,讲师带著一眾女学生唱的就是这首——圣母教的圣歌。
    但这一次的压迫感截然不同。
    成百上千人的吟唱完美地重叠在一起,没有一丝杂音,將那种诡譎又神圣的宗教氛围拔高了一个新的极致。
    通道尽头,出现两扇雕花巨门。
    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队伍在门前停下来,两名殉道士上前,缓缓推开巨门。
    刺目的白光顺著门缝倾泻而出,林芝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吟唱变得更加清晰,排山倒海一般,带著强烈的宗教压迫感扑面而来.
    缝隙越来越大,林芝也终於看清了里面的场景,呼吸一滯。
    里面是一座挑高的宏伟圣堂,穹顶投下几道光柱,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影中悬浮飞舞。
    明亮又昏暗的诡异光影下,是密密麻麻的信徒。
    林芝数不清里面到底有多少人,他们全都身披白袍,双手合十,吟唱著圣歌,如同一片白色的、会呼吸的海洋。
    隨著大门洞开,人群自动向两侧退避,海洋从中间裂开一条通道,一直通向高台。
    高台之上,是一面十分精美的重工浮雕墙壁。
    巨树为柱,底下是无数狂热追隨著的生灵。
    为数不多的光线全部都打在上面,圣洁无比。
    而在神树之下,静静地站著一个人。
    他穿著其繁复华美的最高级別圣袍,金色的头髮如同瀑布一般,顺著圣袍滑落,头顶由纯金枝叶编织的顶环在光柱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辉。
    林芝被闪了好几下,才终於看清他的面容,瞬间倒吸一口气。
    那真是一张很美的脸,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带著浓浓的悲悯和神性,但又给给人一种淡淡的鬼感。
    说他像天使吧,其实更像恶魔,那种能用皮囊迷惑人心的恶魔。
    ——忒修斯。
    明明是第一次见到,但林芝的心中就是產生了巨大的確信。
    他就是忒修斯。
    男人缓缓走下神坛,虽然依旧闭著眼睛,但好像能知道她在哪里似的,准確无误地走过来。
    走到林芝面前时,圣歌正好停落在最后一句:
    “我在……我在……我在,恭候圣母,你的降临。”
    在全场信徒的见证下,男人向林芝伸出了手。
    虽然依旧是闭著眼睛的,但林芝却诡异得能感觉到他狂热的视线。
    “我的主人……”
    男人的嗓音低哑,颤抖,带著一种黏腻的虔诚,
    “请原谅我让您在黑暗中独自跋涉了太久。”
    “很高兴能再次亲眼瞻仰您的容顏。”
    “隨我来。”
    男人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一直向圣堂里面走,来到万眾瞩目的高台。
    光线聚焦之处,四周都变得昏暗下去。
    底下鸦雀无声,所有白袍人都垂下了头,连呼吸声也听不到了,隱匿在黑暗中,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
    从刚刚开始,眼前金髮的男人,就一直没有睁开过眼睛。
    此时也没有。
    但那种狂热的视线非但没有褪去,反而燃烧得更加明亮。
    当著林芝的面,甚至是在数千个信徒的见证下,男人修长的手指搭上了自己圣袍的领口,一颗颗解开金色的纽扣。
    意识到他做什么的林芝,惊得呼吸都停滯了。
    华丽的圣袍一点点滑落,露出底下精壮的躯体。
    真的是很美的一具躯体,像是艺术家倾尽一生心血才泼绘出来的杰作。
    但前提是,忽略身体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纵横交错的鞭伤、刺眼的烙印、甚至是深可见骨的割裂纹路,新伤叠著旧痕,像是一件被残酷蹂躪过的残破艺术品。
    “您不在的每一天,我都在无尽的悔恨中受刑。”
    一名白袍人捧著银盘,恭敬上前。
    上面赫然是一根长鞭,造型可怖,布满了倒刺,看著是长鞭,倒更像是荆棘。
    显然,这是一根刑具。
    而男人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鞭伤,应该就是这根长鞭造成的。
    男人取下长鞭,跪下膝行,双手捧著,高举过头顶,交到林芝面前:
    “惩罚我,我的主人……用您的愤怒,洗涤我的罪恶。”
    大庭广眾之下求人抽他。
    林芝淡淡地感嘆了一句:
    这是个疯子吧?
    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男人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依旧没有睁开眼,但林芝却能感受到一种极为渴望的眼神。
    眼前的男人,是真的、真的、真的非常想自己抽他。
    林芝鬼使神差地握住了鞭柄。
    下一秒,伴隨著“啪”地脆响,长鞭撕裂空气,毫不留情地抽在忒修斯的躯体上,瞬间绽开一道血痕。
    点点血滴溅落在她洁白的裙尾。
    男人的喉咙里溢出了一丝极度欢愉的闷哼。
    薄薄的眼皮下,眼球爽得剧烈抖动。
    仿佛这一鞭子抽在了他灵魂最敏感的深处。
    “不够……还不够……”他沙哑著哀求,“求您……再重一点。”
    不是假的。
    男人是真的很喜欢被抽。
    准確地来说,是被她抽。
    “啪”
    “啪”
    “啪”
    ……
    新旧血滴混合,铺成一张完美的画卷,一直从她的裙尾连向地面。
    空气中,瀰漫起甜腻的血腥味,顺著呼吸道,乃至所有的毛孔,向大脑深处钻去。
    好美……好香……
    林芝的眼神逐渐涣散,看著脚下鲜血淋漓的金髮男人,心底竟然诡异地生出了一丝怜爱,甚至想伸手去抚摸他。
    昏暗中,似乎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林芝蹙眉,视线一阵模糊,握著鞭子的手逐渐无力。
    鞭子滑落。
    忒修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他狂喜地爬起来膝行上前,虔诚地捧起林芝的脚踝。
    “您原谅我了,对吗?”
    他低下头,將滚烫的双唇印在她的脚背上:
    “等飞艇抵达联邦,我们就举行最盛大的婚礼。”
    “我会让整个世界都知道,您是我唯一的、至高无上的主人。”
    “答应我,好吗?”
    “我……”林芝的双眼蒙上了一层迷雾,嘴唇微启。
    “好”即將脱口而出的瞬间,脑海中,另一道声音逐渐清晰。
    【林!】
    【醒一醒!】
    【林!!!】
    【別被他影响到了!】
    林芝清醒,后背瞬间布满冷汗。
    看著眼前血淋淋的一幕,心臟狂跳不止。
    我去……
    做出这一切的人,真的是她吗?
    虽然她喜欢占主导的地位,但绝对没有虐爱这种变態的癖好。
    这变態竟然用精神力诱导她?!
    如果不是莱因唤醒了她,她此时已经答应下来某变態的求婚。
    【莱因,谢谢你,我醒了。】
    林芝暗暗咬牙,目光再次落向眼前这个神经质的金髮男人。
    他还在等待著她的回答。
    她现在没有精神力,如果强行翻脸,对上这个处於发情和狂热边缘的疯子,绝对没有任何胜算。
    所以,必须採用迂迴战术。
    短短一瞬间,林芝就有了主意。
    林芝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受惊了似的,惊恐地蹲下摸向忒修斯:
    “老师?是你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忒修斯完美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迷茫。
    林芝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眼眶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老师,您怎么了?您为什么不穿衣服?这里是哪里啊?我害怕……”
    她想起来了。
    前天那个梦不是偶然发生。
    忒修斯就是在圣所中教导原主的那位白袍讲师。
    不就是装吗?
    她也会。
    没有了精神力和精神体的她,是时候做回“林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