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时候大张旗鼓去市局办手续,走流程,消息必然走漏。
    陵园的事一旦传出去,影响的不只是他宋玉一个人,是整个江城的接待工作,是林嵐和秦正宏在顾老面前的印象。
    刘猛的下一条信息印证了他的担忧:“我问了分局的人,他们说这家厂背景挺硬,省里都有关係。以前有过几次案子,分局想进去查,都被厂里用『程序』挡过。不是不配合,是让你配合不起来,拖几天,证据就没了。”
    宋玉沉默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人还在江城吗?”
    “肯定还在。他老家在西北,真要回去不会只带一个包。但我们现在进不去厂里,没法调监控,不知道他接触过谁,也不知道是谁给他通风报信。”
    宋玉闭上眼,脑子里飞快过著这几天的信息。
    王力,城东的国企工厂,突然辞职,有人通风报信。
    这背后是谁?
    但现在不是查案的时候。
    他睁开眼,给刘猛回了一条:
    “先停。別惊动厂里。你派可靠的人,二十四小时盯著工厂大门,换班盯,不要断。人只要还在江城,迟早会露面。另外,查一下工厂的老总的背景。”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条:
    “从现在开始,厂里出来的每一个工人,只要形跡可疑,都给我盯住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刘猛很快回覆:“明白。”
    宋玉收起手机,抬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洒在酒店门口的喷泉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顾老还在楼上休息。下午还有两处红色旧址要考察。一切都要按部就班,不能出任何差错。
    至於那家国企——
    等顾老走了,他亲自去会会。
    电梯门打开,林嵐已经走到大堂门口,回头看他。
    宋玉快步跟上,把手机揣进口袋,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第二天一早,宋玉刚在酒店大堂坐定,赵康便从电梯里走出来,冲他招了招手。
    宋玉立刻起身迎上去。
    “赵秘书,有什么吩咐?”
    赵康压低声音道:“顾老今早起来,说想去乡下走走。找他当年的老战友,林市长的爷爷,下盘棋。不想惊动太多人,你安排一下。”
    宋玉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明白。顾老想什么时候出发?”
    “吃完早饭就走。儘量轻车简从,就你们市里派一辆车,我和保健小组跟著,其他人就不用了。”赵康顿了顿,“但安全方面,你心里有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宋玉点头:“赵秘书放心,我来安排。”
    他快步走到酒店门口,掏出手机,想了想,最终还是拨通了孟瀟的电话。
    刘猛现在有更重要的任务,恐怕是抽不出人手。
    “孟队,有任务。顾老要去乡下,位置在小河镇歷山寨——林市长爷爷家。你立刻调四十个警察,换上便装,先赶过去布控。村口、沿途、老人家周边,都要有人。记住,低调,不能让人看出来。顾老为人低调,不喜欢大搞排场。但是我们作为下属,却不能不小心。”
    孟瀟在电话那头利落应下:“明白。我亲自带队,现在就出发。”
    “到了之后,排查周边所有可疑人员,但別惊动村民。顾老大概九点出发,你们有一个小时。”
    掛了电话,宋玉又拨通了司机小王的號码:“王哥,把车开到门口,今天你跟著。”
    安排好这些,他转身回到大堂,正碰上林嵐从电梯里出来。
    “林市长,顾老想去乡下看您爷爷。”宋玉低声匯报,“我已经安排便衣先过去布控了。”
    林嵐愣了一下,隨即点头:“好,我跟爷爷说一声。”
    她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打电话。
    宋玉则去餐厅门口守著,等顾老用完早餐。
    八点五十分,顾老在赵康陪同下走出餐厅。老人今天换了身便装,深灰色的夹克,戴了顶鸭舌帽,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老头。
    “小宋啊,”顾老看见他,招招手,“听说你都安排好了?”
    宋玉躬身道:“回顾老,车备好了,路也探过了。您放心,就咱们这几个人,不会惊动乡民。”
    顾老点点头,没再多说,抬步往外走。
    林嵐迎上去,扶著老人的胳膊:“顾老,我爷爷知道您要去,高兴坏了,说要把珍藏了二十年的老酒拿出来。”
    顾老哈哈一笑:“他那点酒,当年在部队就偷著喝,现在还藏著呢?”
    一行人说笑著上了车。
    车子驶出酒店,穿过城区,向北开去。
    窗外的高楼渐渐变成田野,远处群山错落,依稀可见炊烟。
    顾老看著窗外,忽然道:“这条路,我年轻时候走过。那时候还是土路,两边都是稻田。现在都变样了。”
    林嵐陪著说话,宋玉坐在副驾驶,目光却一直扫过后视镜。
    后面远远跟著两辆不起眼的民用轿车,是孟瀟的人。
    五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乡村公路。
    路两旁是白杨树,叶子落尽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远处隱约可见村庄的轮廓。
    歷山寨到了。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青砖白墙的农家院错落有致。
    车子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下,门口已经站著一个老人。
    林嵐的爷爷今年八十有二,头髮全白,背微驼,但精神矍鑠,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穿著一件旧棉袄,站在门口,看见车子停下,脸上绽开笑容。
    “老顾!”他快步迎上来,“你个老东西,还记得来看我!”
    顾老下车,两个老人紧紧握住手,多年老友重逢,眼角都有些湿润。
    “老叫花,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没死呢?”顾老笑道。
    “你都没死,我哪敢死?”林老爷子回懟。
    两个老人相视大笑。
    宋玉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这是经歷过战火的人,才能有的情谊。
    一行人进了院子。院子不大,种著一棵石榴树,叶子落尽了,枝丫上掛著几个乾枯的果子。石桌上摆著棋盘和棋子,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来来来,先杀一盘。”林老爷子拉著顾老坐下,“这些年没人陪我下,手都生了。”
    顾老坐下,拿起一枚棋子,忽然抬头看了一眼院子外面。
    “老叫花,你这村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闹了?”他似笑非笑地说。
    林老爷子一愣:“热闹?没有啊,平时就几个老头老太太。”
    顾老朝院门外努努嘴:“那边,树底下,那个抽菸的年轻人,从我们进村就一直站在那。还有那边,墙角那个,假装看报的,报纸都拿反了。”
    宋玉心里咯噔一下。
    他顺著顾老的目光看去。
    树底下確实站著一个便衣,正低头抽菸,姿势挺自然,但顾老这种经歷过无数风浪的人,一眼就看出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