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握著手机,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別回来。
    千万別回来。
    张卫平。
    那个掛了他电话的张卫平,托人告诉他,別回来。
    宋玉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他低下头,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號码,看著那串数字,脑子里一片混乱。
    刘向东为什么害怕?
    张卫平为什么不自己打?
    他们遇到了什么?
    江城,到底怎么了?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远处,江城的轮廓若隱若现。
    那座他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城市,此刻像一个巨大的黑影,一点一点向他压过来。
    宋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的心跳得太快了,咚咚咚,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別怕。別慌。冷静。
    现在,他必须想清楚。
    这不是意外。
    这不是巧合。
    这是杀局。
    是针对林嵐的一场杀局。
    他睁开眼,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轮廓,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学生中毒。林嵐晕倒。舆论骂声。谢峰封锁。秦书记被拖在省里。公安系统失控,纪委介入。
    每一步,都环环相扣。
    每一步,都滴水不漏。
    是谁?
    谁有这个能量?
    谢峰?
    不可能。
    谢峰只是个宣传部长,常委排名靠后,就算林嵐倒了,也轮不到他上位。
    那会是谁?
    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杨辉?
    也不可能。他连常委都不是,副厅级干部里面,排队都排不到他。
    突然,他想起了一个人。
    宋玉的眼睛越睁越大。
    那个人的轮廓在他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市委专职副书记,於庆江。
    於庆江。
    如果林嵐倒台,那么最大受益者是谁?
    如果林嵐当不上市长,谁最有可能担任市长?
    按惯例,市长空缺,要么由常务副市长顺位接任,要么由市委专职副书记接任。
    於庆江,市委副书记,常委排名第三,仅次於市委书记和市长。
    如果林嵐倒了,他,就是最有可能的人选。
    宋玉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想起这些年,於庆江在常委会上的表现。低调,內敛,不爭不抢,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很多人甚至觉得他软弱,觉得他只是一个过渡性的副书记。
    整个江城的所有人,包括林嵐,甚至宋玉,都没有把於庆江当成对手。
    但现在,宋玉忽然想到——
    如果这一切,都是装的?
    如果他的低调,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如果这个机会,就是现在?
    宋玉的手又开始抖了。
    他想起林嵐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小玉,在官场,最可怕的不是那些锋芒毕露的人。最可怕的,是那些你看不见的人。”
    於庆江。
    那个他一直没放在眼里的人。
    那个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如果真的是他……
    那他背后的能量,得有多大?
    能把秦书记拖在省里,能调动纪委,能让整个公安系统失控……
    这已经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了。
    这是一张网。
    一张早就织好的网。
    宋玉坐在车里,看著窗外越来越近的城市,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但他没有怕。
    他只是觉得冷。
    彻骨的冷。
    他忽然想起苏清婉刚才说的那句话。
    “保护好自己,別做傻事。”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把双手握成拳头。
    別做傻事。
    可他已经回来了。
    窗外,江城的灯火,一点一点亮起来。
    那座城市,就在眼前。
    可他不知道,等著他的,是什么。
    车子驶下高速,进入市区。
    高速路口没有安排警力,这让宋玉长舒了一口气。
    可能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不坐高铁,不坐飞机,打计程车回来了。
    百密一疏啊。
    宋玉靠在座椅上,紧张地似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声。
    曾经的宋玉,一个电话就可以让市局出动三百多警力封锁陵园,没有任何人敢不接他的电话,没有任何人敢敷衍她。
    其实並不是因为他的职务有多高,也不是因为他的权力有多大,仅仅只是因为,他背后站著一个林嵐。
    可现在林嵐躺在医院里,生死不明。
    他这次要靠自己。
    也只能靠自己。
    隱藏在暗处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於庆江,他不知道。但是那个人无疑是非常厉害的角色。
    显然是早就观察了他很久,仔细了解过他的人。
    先是將江城的一把手,市委书记秦正宏支走。
    然后切断林嵐与外界的一切联繫,隔绝內外。
    再然后,斩断了宋玉翻盘最有力的依仗,江城市公安系统。
    最后控制舆论,让媒体肆无忌惮地向林嵐身上泼脏水。
    好厉害的手段,要么不做,要么做绝。环环相扣,令人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
    这个人,无论心机,手段,都太可怕了。
    车子驶下高速的那一刻,天已经彻底黑了。
    宋玉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从长安出发的时候还是上午,阳光正好,他衝出党校大门时,钟林和骆婧的目光还印在脑子里。
    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半。
    华灯初上,江城像往常一样热闹。街道两旁灯火通明,下班的人群匆匆而过,路边的小饭馆里飘出饭菜的香气。
    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正在发生什么。
    “师傅,去高铁站。”
    司机应了一声,打了转向灯,往高铁站的方向拐去。
    宋玉的目光扫过窗外,心跳却越来越快。
    距离高铁站还有五百米的时候,他看见了。
    站前广场上,停著三四辆警车,警灯没开,就那么静静地停著。十几个穿著制服的警察站在进站口,目光扫视著每一个进出的旅客。
    宋玉的手攥紧了。
    “师傅,別停,开过去,慢点,不要引起注意。”
    司机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车子缓缓驶过高铁站门口,宋玉的目光掠过那些人。不是普通的巡逻,他们在看人。看每一个年轻男人的脸。
    他低下头,把帽衫的帽子拉起来。
    车子驶过高铁站,继续往前开。
    宋玉的脑子里飞速运转著。
    高铁站有人,机场肯定也有人。
    那个人已经疯了。
    国家干部,说抓就抓。没有任何程序,没有任何手续,就这么公然派人守在车站机场,等著他自投罗网。
    他根本就没想过失败的后果。
    或者说,他自信到根本不相信自己会失败。
    “师傅,去市人民医院。”
    司机又应了一声,拐上了另一条路。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医院门口。
    宋玉没有下车,只是隔著车窗往里看。
    住院部大楼前,灯火通明。但让他心往下沉的,是那些在楼下来回走动的人。
    不是医生,不是护士。
    是穿著深色西装的男人。
    三三两两,站在门口,站在走廊入口,站在停车场的角落。表情严肃,目光警惕。
    纪委的人。
    宋玉的目光落在住院部大楼的最高层。林嵐就在那里,被那些人“保护”著。
    不,是被那些人软禁著。
    他的拳头攥紧了。
    “师傅,走吧。”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敢多问,发动了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