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林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疾不徐:
    “由省检察院发函,授予临海市公安异地调查权。这种事,检察院出面最合適。骆婧在省检,又是检务督察部的副主任,她要是发句话,省检那边发个公函,此事就万无一失。”
    宋玉的脑子里像有一道闪电划过。
    省检察院。
    异地调查权。
    合法合规。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钟市长,您的意思是……让骆主任以省检察院的名义,发函授权?”
    “对。”钟林说,“只要省检的公函一到,临海公安在江城的调查就是合规合法的。那个人再有能量,也不敢公然对抗省检。”
    宋玉握著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怕。
    是激动。
    “谢谢你,钟市长。”他说,声音里带著一丝哽咽。
    钟林笑了,笑得很轻。
    “先別谢。”他说,“有两件事你需要注意。”
    宋玉屏住呼吸。
    “第一,”钟林的声音沉下来,“別被抓住了。你现在是那个人,最恐惧最害怕的不確定因素,一旦被抓,什么都没了。藏好,別露面。”
    宋玉点点头:“我知道。”
    “第二,”钟林顿了顿,“小心那个人的后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宋玉的手微微一紧。
    钟林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落进他耳朵里:
    “能把秦书记拖在省里,能让纪委直接介入,能让整个公安系统失控……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他背后一定有人。那个人是什么级別,有多大能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不是你一个正科级秘书能抗衡的。”
    宋玉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目光落在那只老式的梅花表上。
    錶盘微微泛黄,指针不紧不慢地走著。
    他轻轻摩挲著錶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样的人物不是我现在能抗衡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不想,也不愿去招惹他。可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如果他非要置我於死地,我也不会让他舒服。”
    电话那头,钟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嘆了口气。
    “行了,你自己小心。我这就去安排。”
    电话掛断了。
    宋玉握著手机,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群山沉默。
    那些山影在夜色里若隱若现,像沉默的巨兽,俯视著这座酒店,俯视著他。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没有声音。
    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宋玉深吸一口气,开口:
    “骆主任,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骆婧的声音传来,依旧清清冷冷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知道。”
    宋玉握著手机,看著窗外的夜色。
    “我需要你的帮助。”他说。
    骆婧甚至没有问“什么事”。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像一颗定心丸。
    大势已定!
    宋玉的嘴角微微上扬。
    “骆主任,”他说,“我想请你以省检察院的名义,发一份公函。”
    ...
    翌日。
    清晨的九佛山,雾气还未散尽。
    宋玉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层层叠叠的山峦被晨雾笼罩,像一幅泼墨山水画。远处的天际泛起鱼肚白,光线一点点浸染著群山。
    他一夜未眠。
    不是睡不著,是不敢睡。
    闭上眼,就是王敏在电话里的哭声,就是刘向东那句“別回来”,就是林嵐倒在画面里的身影。
    他洗了把脸,换上一身乾净衣服。
    衣服昨晚梅华让人送来的,不知什么时候准备的,尺码刚刚好。
    手机响了。
    陌生號码,临海市的区號。
    宋玉接通:
    “宋秘书你好,我是临海市治安大队大队长,严彬。”
    声音沉稳,乾脆利落,带著军人的干练。
    “钟市长要求我们,全力配合您调查江城初中学生中毒案件。”
    宋玉的心定了定。
    “好。”他说,“你们来了多少人?现在到哪了?”
    “回宋秘书,我们公安干警11人,正在赶往江城的路上。”严彬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一个小时后,在江城北高速口下高速。”
    宋玉点点头:“好,我来接你们。”
    掛断电话,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
    晨雾正在散去。
    宋玉下楼。
    电梯门打开,大厅里灯火通明。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整理东西,看见他,立刻站直了身子。
    “宋秘书早。”
    宋玉循声看去,是袁媛。
    她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裙,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成熟了几分,但眉眼间还是那股子灵动。
    宋玉走过去,点点头:“袁小姐早。”
    袁媛抿嘴笑了笑,正要说话,一个身影快步从外面走进来。
    笔挺的身姿,黝黑的皮肤,眼神锐利。
    是昨晚带他上山的那个年轻人。
    他走到宋玉面前,立正,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宋秘书。”
    宋玉边往外走,边问:“你叫什么名字?”
    “江超。”
    宋玉点点头,脚步不停:“人到齐了吗?”
    正说著,他已经走到了门口。
    然后,他停住了。
    门外,停车场里,整整齐齐站著七十多个人。
    他们穿著统一的深蓝色制服,站成四排,横平竖直,纹丝不动。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目光都盯著门口的方向。
    晨光照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停车场上,四辆越野车,八辆麵包车,整整齐齐排成一列。
    江超跟上来,站在宋玉身侧,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宋秘书,九佛山护林队,应到74人,实到70人。”
    宋玉的目光扫过那七十张脸。
    年轻,刚毅,眼神里带著军人特有的锐利。
    他的心定了。
    “江队长。”他说。
    江超立正:“到!”
    “带上你的人,跟我走。”
    江超没有任何犹豫,转身面对那七十个人,声音洪亮:
    “全体都有,登车!”
    七十个人,齐刷刷转身,动作整齐划一,跑步登车。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宋玉看著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江超已经发动了那辆越野车,开到宋玉面前,跳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
    “宋秘书,请。”
    宋玉坐上去,系好安全带。
    江超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身后的停车场里,四辆越野车、八辆麵包车依次发动,发动机的轰鸣声连成一片。
    江超侧头看向宋玉:“宋秘书,去哪?”
    宋玉的目光落在前方,声音平静:
    “江城北高速路口。”
    江超点头,一脚油门,车子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十几辆车依次跟上,排成一条长龙,在山路上蜿蜒而下。
    宋玉看著后视镜,看著那一串车灯在晨雾里若隱若现,心里涌起一股豪气。
    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不是要抓他吗?
    不是要在高铁站、机场堵他吗?
    不是以为斩断他所有倚仗,他就只能束手待毙吗?
    宋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来了。
    五十多分钟后,车子驶出山区,进入江城地界。
    又开了十几分钟,远远的,已经能看见江城北高速路口的轮廓。
    宋玉的目光落在那路口,微微一凝。
    两辆警车,停在那里。
    掛著江城的牌照。
    几个穿著制服的警察,正在挨个盘查下高速的车辆。
    宋玉冷笑一声。
    昨天一宿,没在高铁站和机场抓到他,今天才想起来堵高速路口?
    不觉得太晚了吗?
    江超放慢了车速,侧头看向宋玉,眼神里带著询问。
    宋玉没说话,只是看著前方。
    就在这时,高速出口方向,四辆警车依次驶出。
    临海的牌照。
    那几辆警车刚下高速,就被江城的那两辆警车拦住了。
    几个江城警察围上去,像是在盘问什么。
    宋玉的目光紧紧盯著那边。
    然后,他看见那几辆临海警车的车窗落下,里面的人递出证件。
    江城警察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车里的人,交还证件,挥了挥手。
    放行了。
    宋玉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们不知道临海的警察来干什么。没有上级通知,没有明確指令,他们只能按程序办事,证件齐全,合法合规,没有理由扣留。
    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宋玉拿起手机,拨通严彬的电话。
    “严队,看到前面的车队了吗?白色越野车打头,后面跟著十几辆。”
    电话那头,严彬的声音传来:“看到了。”
    “跟上!”
    “明白!”
    宋玉掛断电话,对江超说:“走,进城。”
    江超点头,打开双闪,调转方向,往城里开去。
    后视镜里,那四辆临海警车併入车队,紧紧跟了上来。
    车队浩浩荡荡,穿过江城的大街小巷。
    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