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抵达省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宋玉拎著那个淡粉色的手提袋走出车厢,江超跟在后面,目光不停地打量著这座陌生的城市。
    省城比江城大了不止一倍,光是高铁站就比他见过的任何建筑都气派。
    “我们去地下停车场。”宋玉说,“有人来接我们。”
    江超点点头,跟著他往电梯方向走。一路上他紧紧攥著那个旧帆布包,生怕弄丟了似的。
    两人乘坐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江超还在四处张望,一辆崭新的宝马630gt悄无声息地滑过来,稳稳地停在两人面前。
    车窗落下。
    宋玉看见驾驶座上那张脸,心臟漏跳了一拍。
    苏清婉。
    她推开车门走下来,目光落在宋玉身上。
    苏清婉今天穿了一件长款薄风衣,米白色的,腰间繫著带子,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里面是高腰直筒牛仔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长发披散著,几缕碎发贴在颊边,整个人清清爽爽,却让人移不开眼。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路上累不累?”她问,声音很轻。
    “不累。”宋玉说,“高铁比飞机舒服。”
    “那走吧,先上车。”
    两个人说了几句再平常不过的话,但那语气里的温柔,旁人一听就懂。
    江超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人家小两口久別重逢,他杵在这里像个大电灯泡。
    宋玉终於想起身边还站著个人。他侧过身,伸手介绍:
    “这是我好兄弟,江超。”
    又转向江超:
    “这是我女朋友,苏清婉。”
    江超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宋夫人,您好。”
    苏清婉看了宋玉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对江超点点头:
    “你好。”
    那一声“宋夫人”,她听得心里熨帖得很。
    苏清婉请两人上车。江超快步走到后车门,拉开,侧身让宋玉先上。
    宋玉正准备弯腰坐进后排......
    一道目光从旁边射过来。
    他转过头,正对上苏清婉的眼神。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那目光里带著几分威胁......
    宋玉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訕訕地收回迈出去的腿,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江超在后面看得分明,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又赶紧压下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弯腰坐进后排。
    车门关上,车內安静下来。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俗不媚,混著一点说不清的清甜。
    恰如佳人。
    宋玉坐在副驾驶上,侧头看著苏清婉认真开车的模样。
    她的侧脸堪称绝美。鼻樑挺秀,下頜线流畅,专注地看著前方的路,偶尔打一下方向盘,动作从容又利落。
    她没看他,但好像知道他在看。
    “看我干嘛?”
    她问,语气淡淡的,嘴角却微微翘起。
    宋玉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
    “我还不知道你有车。”
    苏清婉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揶揄:
    “我可比不得你,宋主任!外出有司机接送。我上下班只能自己开车。”
    宋玉听出那语气里的味道,小心翼翼地问:
    “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苏清婉正想说什么,目光扫了一眼后视镜,江超正襟危坐在后排,眼睛盯著窗外,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她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淡淡地说:
    “没有。”
    顿了顿,又问:
    “先回家还是先去吃饭?”
    宋玉心里一紧。
    回家?
    回什么家?
    莫非......这么快就见家长了?
    他还没做好准备呢。再说空著手去见人家父母,说不过去。他赶紧说:
    “先去医院看看晓雅。”
    苏清婉没有说话,点了点头,踩了一脚油门。
    ......
    省军区医院,脑外科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电话偶尔响一声。
    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在空气里,让人不自觉地放轻脚步。
    宋玉推开病房的门。
    苏晓雅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头上缠著纱布,脸上几乎没有血色。
    她的眼睛闭著,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得让人心慌。
    床头柜上摆著一束百合花,是苏清婉上次来时买的,已经开始枯萎了。
    小姑坐在床边,正低头给晓雅擦手。看见有人进来,她站起身,眼眶红红的。
    “小玉,清婉,你们来了?”
    她搬过两把椅子,让他们坐。看见跟在后面的江超,愣了一下。
    宋玉说:“小姑,这是我朋友,江超。”
    江超连忙问好:“阿姨好。”
    小姑点点头,又坐回床边,握著晓雅的手,轻轻摩挲。
    宋玉站在病床前,看著晓雅那张苍白的脸,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这时,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正是当初宋玉醒来时看到的那个女军医。
    她看见宋玉,愣了一下,似乎现在的宋玉有些陌生。
    军医片刻失神之后,冲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然后走到病床前,翻开晓雅的眼皮看了看,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
    宋玉上前一步:
    “大夫,我妹妹情况怎么样?”
    女军医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
    “我去叫主任过来,他给你说。”
    说完,她转身出去了。
    宋玉的心沉了一下。
    几分钟后,主任来了。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髮花白,戴著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他快步走进病房,宋玉迎上去,和他握手。
    “主任,我妹妹情况怎么样?何时能醒过来?”
    主任知道宋玉的身份,没有拐弯抹角,嘆了口气说:
    “宋秘书,情况是这样的。我们前天组织了一次会诊,京城的专家也来了。以目前国內的医疗技术,令妹恐怕……”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姑,欲言又止。
    宋玉说:“哪怕有一丝机会,我们都不会放弃。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希望我妹妹能醒过来。”
    主任点点头,斟酌著措辞:
    “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宋秘书。但恕我直言,令妹脑组织受损过重,国內目前的医疗水平,没有办法……”
    说到这里,病房里的气氛沉到了谷底。
    小姑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苏清婉的眼眶也红了,紧紧抿著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