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起身走进厨房。
    “嫂子,我帮你。”
    肖琴正在洗菜,头都没抬,笑著往外赶人:“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下厨的道理?去去去,和小玉喝茶去,我马上好。”
    苏清婉拗不过,只好回到客厅。
    钟林不经意间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的宋玉和苏清婉,於是匆匆掛断电话,迎了出来。
    宋玉和苏清婉起身,他先是客气地和苏清婉浅浅一握手,“苏姑娘你好。”
    “钟市长好。”
    钟林转头看向宋玉,一拳捶在宋玉肩膀上,笑骂道:“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
    宋玉笑著,没躲。
    他看著钟林,黑了,瘦了。眼角的细纹比在长安时又深了几道,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两人坐下,聊起江城的高新区。
    钟林问得细,宋玉答得也细。
    招商引资、土地规划、项目进度,一件一件掰开揉碎地说。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睛里都有光。
    此时从二人的眼神中,可以看出都有些激动。
    这种感觉,宋玉之前从未感受过,只有这次,终於见到阔別许久的钟林,才油然而生出这样的感觉。
    肖琴端著一盘辣炒花蛤出来,见几个人在客厅干聊,瞪了钟林一眼,转身要去沏茶。
    宋玉急忙上前,一把夺过茶壶:“嫂子你忙,我自己来。”
    肖琴笑笑,回了厨房。
    又聊了十几分钟,菜陆续上桌。清蒸大闸蟹、烧鸡、花蛤,三样素菜,摆了一桌子。
    肖琴一边解围裙一边招呼:“別聊了,过来吃饭。”
    钟林开了一瓶白酒,给宋玉倒上,给自己也倒上。
    两杯酒下肚,大约四两,钟林的话开始多了。
    说起长安培训班的日子,说起那个阶梯教室,说起齐部长那堂公开课。他说得兴起,宋玉听得也兴起。
    苏清婉忽然插了一句:“钟市长,宋玉在培训班的时候,有没有背著我偷偷跟別的女生眉来眼去?”
    钟林一愣。
    他脑海里猛地闪过骆婧的身影。
    只是一瞬间。
    但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被苏清婉精准地捕捉到了。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
    钟林本是极聪明的人,轻易不会被人从表情上看出端倪,可是今天的他有点喝高了,那一个停顿立刻被苏清婉捕捉到了。
    钟林哈哈一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掩饰那丝不自然:“苏姑娘,你太逗了。有你这么个大美女在身边,他有什么想不开的?那不是糊涂蛋吗?”
    宋玉连连点头,起身又拿来一瓶白酒,“啪”地拧开,要给钟林倒酒。
    钟林一把抓住酒瓶,醉眼通红:“你小子不地道啊,我都快三杯了,你才两杯。”
    宋玉笑著告饶,忙又把自己的杯子倒满,一仰脖,一杯二两的酒,被他一饮而尽。
    肖琴皱眉:“你们俩少喝点。”
    钟林不听。
    最后,两瓶白酒全部见了底,俩人平均一人喝了一斤,宋玉整个人天旋地转,钟林更別提了。
    一顿饭,两个许久未见的男人,都有些兴奋。
    更重要的是,两个人彼此都不设防,可能这就是所谓的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肖琴和苏清婉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们俩人弄进臥室。
    肖琴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轻声说:“清婉,你看他俩喝成这样,宋玉肯定是走不成了。你也別走了,就在我这儿住下。”
    苏清婉脸一红,没吭声。只顾低著头收拾碗筷。
    肖琴是过来人,知道小丫头麵皮薄,心里是同意了,便不再多说。
    等她们收拾完饭桌、刷完碗,小丫头钟可已经乖巧地跑到小臥室自己睡下了。
    钟林这个当爹的常年不著家,倒是把女儿练得格外独立。
    苏清婉换上肖琴拿给她的睡衣,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著,她的眼睛盯著屏幕,心却早飞远了。
    臥室里,宋玉正睡得昏天黑地。
    迷迷糊糊中,突然感觉有人推他。
    他睁开眼,看见钟林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自己床上,嘴里嘟嘟囔囔:“去去去,你去对面睡,那床太软,我睡不惯。”
    说著又推了宋玉一把。
    然后蒙上被子,呼呼大睡。
    宋玉无奈,只好起身,赤著脚摸到对面臥室,掀开被子一头扎进去,蒙头就睡。
    肖琴洗完澡出来,让苏清婉也去洗。
    苏清婉摇了摇头,说:“嫂子,我有点感冒,今天不洗了。”
    肖琴点点头,又烧了热水给苏清婉冲了一包999感冒灵,让苏清婉喝了药就去睡觉。
    她则又回到浴室,吹乾头髮,然后去臥室睡了。
    苏清婉见大家都睡了,於是把药喝了,然后起身把家里的灯全熄灭,端著空杯子走到宋玉臥室门口。
    她手搭在门把手上,却停住了。
    她今天感冒,不舒服。宋玉又喝了酒,万一打起呼嚕,她今晚別想睡了。
    想了想,转身走到钟可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小可,阿姨今晚陪你睡好不好?”
    门立刻开了。钟可站在门口,眼睛亮晶晶的,一把拉住苏清婉的手:“好!”
    次日清晨。
    第一缕光照进客厅。
    臥室里因为拉著窗帘,所以光线依旧昏暗。
    钟可第一个醒了。穿好衣服,扎好小辫子,踩著拖鞋“啪嗒啪嗒”跑到母亲房间,爬上床。
    “妈,起床了,我要吃三明治。”
    肖琴睁开眼,看见女儿那张可爱的小脸,笑著起身穿鞋、拉开窗帘。
    钟可绕到床的另一边,去推蒙在被子里的人。
    “爸爸,该起床了。”
    推了两下。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被子里露出的头髮,又长又密。
    爸爸的头髮没这么长......
    钟可歪著脑袋,掀起被角,往下一拉......
    “妈......不是爸爸!是松鼠!”
    肖琴大惊,几步衝过来,往床上一看......
    宋玉四仰八叉地躺在她的床上,睡得正香。
    肖琴脑子“嗡”地一下。
    呆若木鸡。
    虽然昨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毕竟两个大男人喝成那样,能干什么?
    但这事要是被苏清婉或者自家老钟知道了,好说不好听。
    她急忙上前,使劲推宋玉。
    “小玉!小玉!醒醒!”
    宋玉被摇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肖琴的脸近在咫尺,表情又急又慌。
    他脑子还没转过来,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嫂……嫂子?”
    “別喊!”
    肖琴压低声音,一把按住他,“你小声点!”
    宋玉彻底清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
    窗帘、梳妆檯、床头柜上放著肖琴的照片。
    这不是他昨晚睡的那间房。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脸“唰”地一下白了。
    “嫂子,我……”
    “行了行了,別解释了。”肖琴摆了摆手,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瞪大眼睛的钟可,蹲下来,拉著女儿的小手,语气认真,“小可,刚才的事,不要告诉爸爸,也不要告诉苏阿姨,好不好?”
    钟可歪著脑袋,大眼睛眨了眨:“为什么?”
    “因为……”肖琴想了想,“因为这是我们的秘密。”
    钟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伸出小拇指:“那拉鉤。”
    肖琴笑著跟她拉了个鉤。
    宋玉也蹲下来,伸出手指:“小可,宋叔也跟你拉鉤。这是我们三个人的秘密,谁都不说。”
    钟可满意地点点头,又伸出小拇指跟宋玉勾了勾。
    三个人达成一致。
    肖琴长出一口气,站起身,正要说什么......
    突然......
    臥室门开了。
    苏清婉端著一杯温水站在门口,脸上还带著刚睡醒的惺忪,嘴角掛著一丝笑意。
    “小可,跟阿姨下楼买早......”
    她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