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张兰见状,心里却是瞬间踏实下来。
    她本来还被郭忠军训得心里发慌,看著宋玉气场压人,大气都不敢喘。
    可一听老伴直接搬来了市局的刘副局长,那颗悬著的心立马落回肚子里。
    在她眼里,宋玉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小年轻。
    最多不过在市政府担任一点小职务,农村出来的孩子,没什么靠山,没什么实权。
    但刘副局长是什么人?
    那可是市局的大领导,官威大、人脉广,隨便说一句话,樊江分局都得给面子。
    有刘局撑腰,还怕压不住眼前这个毛头小子?
    张兰心里暗自得意,只觉得宋玉纯粹是年少轻狂,有点小身份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还敢当眾欺负自己女儿、压他们夫妻俩一头。
    等刘局一到,肯定要好好数落宋玉一顿,让他当场给自家道歉认错,顺便把女儿的事轻轻揭过,谁也別想拘留文丽。
    张兰心里已经算盘好了,等这事摆平了,回头得好好跟女儿叮嘱一番。宋玉这种农村出来的小子,好不容易混出点出息,要是他俩还有机会走到一起,就得把分寸拿捏住,绝不能让他就这样蹬鼻子上脸、拿捏住自家女儿。
    再看角落里的高文丽,心情则是复杂到了极点。
    她全程看在眼里,怕在心里。
    婚宴上宋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耐,她比谁都清楚,也打心底里畏惧宋玉的分量。
    可她之前没有跟父母说实话,只能含糊其辞。
    因为他怕父母批评她没有眼光,为什么之前没有跟宋玉在一起。
    此刻的她心里又慌又怕,进退两难。她清楚,宋玉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小干部,那是真正手握大权、人脉通天的人物。
    別说一个市局副局长,就算级別再高的人,见了宋玉也得礼让三分。
    父亲这完全是不知情,一头往枪口上撞。
    她想开口劝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来,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她拉不下脸面;二来,父亲正在气头上,认定宋玉是得志便猖狂的穷小子,自己要是贸然拆台,反而会被数落胳膊肘往外拐、帮著外人。
    她心里抱著一丝侥倖:
    万一…… 刘副局长真能压住宋玉呢?
    万一父亲真能靠著老交情,把这事摆平呢?
    只要能不用被拘留,不用留下案底,不用当眾丟人,她也愿意暂且沉默,寄希望於刘局过来撑腰。
    可心底深处,一股强烈的不安始终盘旋不散。
    她隱隱有种预感:
    今天这事,非但压不住宋玉,反倒会把自家彻底拖进深渊,惹出无法收场的大祸。
    看著父亲依旧囂张跋扈、对著宋玉步步紧逼,看著母亲一脸篤定、等著看宋玉出丑,高文丽只觉得心里发凉,手心全是冷汗,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她只能默默缩在原地,满心惶恐,只能硬著头皮,等著即將到来的结局。
    市局副局长刘宪坤来得很快。
    不到二十分钟,分局外面就传来一声急剎。
    一辆警车停在正门口,车门推开,下来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
    警服笔挺,肩扛橄欖枝,一枚四角星花,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身后还跟著个年轻民警,拎著公文包正小跑著追在刘宪坤身后。
    高成海听见声音,立刻迎了出去,郭忠军身为下属,理所应当应该出迎。
    郭忠军和三名民警,跟在高成海后面,急匆匆迎了出去。
    高成海一见来人,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三步並两步迎上去,一把攥住刘宪坤的手:“老班长,您可来了!就这么点小事还得麻烦您亲自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嘴上说著不好意思,嗓门却亮得满屋子都听得见。
    刘宪坤嗯了一声,一边往询问室走,一边朝郭忠军发问:“老高是我老战友,他闺女就是我侄女。郭忠军,我问你,这么点纠纷,至於把人往分局带?”
    他正说著,一脚踏进询问室,目光习惯性地往屋里一扫。
    然后他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那个年轻人。
    深灰色衬衫,身形消瘦,眉目疏冷。
    刘宪坤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地上。
    他的瞳孔一缩,脸上的阴沉一瞬间碎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惊慌......
    那种在机关里呆了半辈子的人,忽然发现自己一脚踩进了不该踩的地方时,才会有的惊慌。
    “宋……宋主任?”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从刚才的威严变得又干又涩。
    高成海还站在旁边,他的脑子有些短路,似乎是没看懂刘宪坤脸色的变化,笑著说:“刘局,就是这小子......”
    “你闭嘴!”刘宪坤回头低喝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那股子气急败坏的劲儿把高成海嚇得一愣。
    刘宪坤没再理他。
    他的手已经伸进了口袋,掏出一包软中华,手指头微微发颤,抽出一根递到宋玉面前,脸上堆出一个近乎討好似的笑容:“宋主任,真没想到在这儿碰见您。来,抽根烟。”
    宋玉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
    然后......
    伸手接过。
    刘宪坤见状大喜,开始手忙脚乱地摸打火机,上衣口袋,没有;裤兜,没有;再翻公文包,还是没有......
    刘宪坤额上的汗刷地下来了,汗珠子顺著鬢角往下淌,手指头都快不听使唤了,整个人急得方寸大乱。
    这时候,郭忠军不紧不慢地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只打火机,啪地打著了,递到宋玉手边,身子微微前倾:“宋主任。”
    宋玉这才將手里的烟放入口中,凑著火吸了一口。
    烟气顺著他的鼻孔缓缓吐出,脸庞繚绕在淡淡的烟雾里,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他抬眼看向刘宪坤,语气带著几分漫不经心:“刘副局长,你刚才说什么?就这么点纠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