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兵洗完澡,裹著浴袍靠在床头,电视开著,声音调得很低。
    他哪有心思看电视,隔一会儿就瞅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门还没响。
    他开始有点烦躁,又翻了两个台,正要拿起手机再看一眼时间......门铃响了。
    他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三步並两步走到门口,对著猫眼往外瞄了一眼。
    走廊里灯光昏黄,那个穿黑丝的女人站在门口,正低头玩著手机。
    邢兵拉开门,女人闪身进来,顺手把门带上,嗔了一句:“等急了吧?”
    “等得花都谢了。”
    邢兵一把搂过去,女人轻巧地一扭腰躲开了,笑著举起右手,拇指跟食指轻轻捻了捻。
    邢兵顿时心领神会,转身从床上拿起手机,回过身来发现她已经举著手机,调出收款码等著了。
    邢兵不由地失笑,赶紧扫码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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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了。”邢兵將手机屏幕在女人面前晃了晃,然后回头將手机扔在床上,展开双臂,一把將她抱在了怀里。
    女人笑著推了他一把:“你先去床上趴好,我先去洗个手。”
    邢兵乐呵呵地往床上一趴,脸埋在枕头里,心想这姑娘还挺讲究。
    卫生间的水龙头哗哗响了起来,然而,就在此时,“哐当”一声巨响突然自身后传来。
    房间的门竟然被人一脚踹开!
    邢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房间內响起许多沉重的脚步声,他正要翻身,忽然又一声断喝嚇得魂都快飞了。
    “別动!警察!”
    刘猛在最前面,他这一嗓门,震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身后还跟著七八个警察,瞬间就將房间挤满了。
    邢兵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手忙脚乱抓过被子往身上裹:“你们干什么!你们凭什么闯进来!我跟朋友在聊天......”
    “聊天?”
    刘猛差点笑出声,“聊天你脱成这样?”
    邢兵的大脑飞速运转:“我跟我女朋友在酒店休息,关你们什么事?怎么?难道男女朋友住在一起,你们也要管?”
    刘猛冷笑一声,“男女朋友住在一起,我们当然管不著,可是你们是男女朋友吗?”
    邢兵依然嘴硬地说:“怎么不是男女朋友?”
    刘猛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然后將手机举到他眼前。
    赫然是邢兵方才的转帐截图。
    “男女朋友住一起,也要给钱吗?”
    邢兵瞬间浑身冰凉......
    此时,房间內的警察左右一分,让出一条通道,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便装,身形消瘦,手里举著手机,镜头对准邢兵,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邢兵看清来人是谁之后,脸上一瞬间闪过了惊愕、愤怒、恐惧,最后定格在一种像吃了苍蝇似的铁青色。
    宋玉!
    白天在楼下被他撕了名片、被他当眾羞辱的那个年轻人,此刻正站在床边,举著手机,面无表情地对著他狂按快门。
    “你......你他妈的!你阴我!”
    邢兵猛地朝宋玉扑过去,被子滑下来也不管了。
    两个民警一左一右按住他,刘猛一把揪住他后颈把他摁回床上,声音沉下来:“老实点!嫖娼被抓现行还想动手?你是嫌事不够大?”
    宋玉没理会他的叫骂。
    他往后退了两步,换了个角度,继续拍。
    他甚至故意將手机相机调成闪光灯模式,每拍一张不光有声音,还有闪光灯闪个不停。
    邢兵都快被气吐血了,他恨不得上去掐死宋玉,可惜他被警察死死按住,根本动弹不得。
    “拍够了没有!你到底想干什么!”
    邢兵赤裸裸被摁在床上,声音已经嘶哑了。
    他不傻,他知道这些照片一旦流出去意味著什么。
    他是导演,是公眾人物,嫖娼被抓现行,床照满天飞,不用等什么行政处罚,他在这个圈子里就彻底完了。
    宋玉收了手机,拉了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来。
    他低头看著邢兵,语气平淡:“邢导,白天您撕了我的名片,可能没记住我的名字。不过没关係,我再次做下自我介绍。”
    “我叫宋玉,唐宋的宋,温润如玉的玉。”
    邢兵嘴唇哆嗦著,没说话。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宋玉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走正常程序。嫖娼,依法拘留,通知家属,另外......媒体那边我也会帮你通知。”
    邢兵听到这里,浑身一个哆嗦。
    宋玉没给他时间,继续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乖乖配合。明天把剧组所有在江城的拍摄申请、场地协调、配套保障方案全部重做一份,送到市府办。该走的流程走,该签的字签。这部剧,给我好好拍。別偷工减料,別敷衍了事,能做到吗?”
    邢兵抬起头,他咬著牙挤出一句:“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只想要一部合格的电视剧。”
    宋玉站起来,低头看著他,“江城不是只有你一个剧组可以选,但你是我们选中的。把剧拍好,把你该做的事做好,今天晚上的事情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不是在跟你谈条件,我是在给你机会。你可以选择不接受,但你只有一次机会。”
    邢兵蹲在墙角,看著面前这个白天被他嗤笑为“人不大鸟不小”的年轻人,终於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什么都算好了。
    从那个女人走错门开始,到警察破门,再到坐在自己面前一板一眼把这些话说完,每一步都是他算好了。
    这不是什么小白脸,这是条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蛇。
    “我选第二个。”
    邢兵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