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片碰撞的声音、陌刀出鞘的声音、强弩上弦的声音,在军械库里迴荡。
    所有人都在抢装备能用的甲冑、完好的弓弩、还有刃的刀剑。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金属的撞击声。
    温秀从架子上扯下一副明光鎧,往身上套。
    这甲比他身上的皮甲重了三倍,但防护力也强了三倍。
    他扣好束带,试了试横刀的刀锋,又顺手从地上捡了一面圆盾。
    就在这时,魏州城的方向传来更加密集的杀声。
    城门开了。
    梁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入,火把匯成一条火龙,沿著主街向城內蔓延。
    沿途有零星的牙兵试图抵抗,但很快就被吞没。
    更多的牙兵从各个营帐涌出来,朝军械库的方向跑。
    他们中的大多数还穿著单衣,手里只有隨身佩刀,甚至有人连刀都没来得及拿。
    当他们衝进军械库,看到满地的断弦、碎裂的机括和被凿穿的火油桶时……有人哭了。
    “狗日的罗绍威!”
    “老子跟他拼了!”
    “我的弩……我的弩弦全断了……”
    但哭归哭,骂归骂,他们还是从废墟里翻出还能用的装备,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能用的强弩太少,有人乾脆扛起一桶被凿穿但还没漏完的火油,准备当投掷武器用。
    李横没有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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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八十六人,穿戴整齐,列队出发。
    温秀骑在那匹栗色老马上,走在李横身侧。
    十六岁的少年,身披明光鎧,腰悬横刀,手持圆盾,月光映在甲片上,泛著冷冽的光。
    他们穿过魏州城的街道,朝刺史府的方向急行。
    沿途的百姓紧闭门窗,偶尔有胆大的从窗缝里往外看,看到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又赶紧把头缩回去。
    走到半路,前方的街口忽然亮起一片火把。
    三百人。
    梁王的军队,已经在这里设下了路障。盾牌列阵,长矛如林,弓手在后方张弓搭箭。
    旗帜上绣著一个大大的“梁”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
    一个校尉骑在马上,手持长槊,拦在路中央。
    他看了一眼李横的队伍,眉头皱起来!这些人穿著重甲,手持利器,不像是溃兵,倒像是……
    “尔等持甲重械,深夜出动,”校尉的声音很冷,“是要谋反不成?”
    李横勒住马,冷笑一声。
    “谋反?”他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我等是魏博节度使牙兵,今夜城中大乱,正欲前去护主!尔等阻拦,欲意何为?”
    校尉的脸色变了。
    “护主?呵……”
    他握紧了长槊,“牙兵杀节如成风,罗节度使正在府中安歇,何须尔等深夜带甲护卫?分明是谋反作乱!速速放下兵器,饶尔等不死!”
    李横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提起了双锤下令,“兄弟们,杀过去!”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了出去。
    “杀!!!”
    三百人对一百八十六人。
    盾阵对重甲。
    长矛对横刀。
    两支唐军精锐队伍在魏州城的街道上猛烈碰撞。
    金属撞击的声音、刀锋切入血肉的声音、惨叫声、怒吼声,混成一片。
    火把掉在地上,点燃了路边的杂物,火光映著所有人的脸,狰狞而狂热。
    李横一马当先,双锤挥舞如风。一个梁兵举盾来挡,一锤下去,盾牌碎裂,人也被砸得倒飞出去。
    又一个长矛刺来,他侧身躲过,反手一锤砸在矛杆上,木桿断裂,持矛的兵被他顺势一脚踹翻。
    温秀紧跟在李横身后。
    这具身体比他想像的还要好用。
    前世他连跑步都喘,现在穿著三十斤的重甲,挥舞著几斤重的横刀,居然还能保持呼吸平稳。
    一个梁兵持刀劈来,他举盾格挡,震得手臂发麻,但身体纹丝不动。
    反手一刀,横刀从盾牌下方刺出,正中对方的腹部。
    刀刃切入甲片缝隙,温秀用力一拧,再拔出来,带出一截肠子。
    那梁兵惨叫倒地。
    又一个人衝上来,被温秀一脚踹在膝盖上,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还没来得及补刀,刘三从旁边一矛刺穿了那人的喉咙。
    “谢了!”温秀喊了一声。
    “少废话,跟上都头!”
    一百八十六名牙兵,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插进梁兵的三百人阵中。
    他们有甲,梁兵也有甲。他们精锐,梁兵也不差。
    但有一点不同……那就是牙兵是在拼命,是在保这魏州城!
    而梁兵,只是奉命行事。
    李横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別人的。
    他的双锤已经砸碎了至少五个人的脑袋,锤头上的铁刺都卷了刃。
    那个校尉在阵中看到了他,纵马衝来,长槊直刺李横的面门。
    李横不闪不避,在槊锋即將刺到的瞬间猛地矮身,双锤齐出,砸在马腿上。
    战马惨嘶,前腿折断,轰然倒地。校尉从马背上摔下来,还没爬起来,李横已经扑到。
    两柄铁锤劈头盖脸砸下去。
    第一锤,砸飞了校尉的头盔。
    第二锤,砸在他的肩甲上,甲片凹陷,骨头碎裂。
    第三锤,校尉拼尽全力翻滚躲开,从腰间拔出佩刀,站起来,踉蹌著和李横对峙。
    两人的兵器在空中碰撞,火星四溅。校尉刀法精湛,但一条胳膊已经废了,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李横双锤如暴风骤雨,一锤接一锤,逼得校尉步步后退。
    温秀在人群中左右砍杀。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砍倒了多少人。三个?五个?也许是更多。
    每一次挥刀,他都觉得自己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侧身、格挡、劈砍、突刺,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这种感觉太他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