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
    刘悎存坐在地毯上。
    她的手无意识地抓著地毯。
    20號。
    她的生日,比他早6天。
    “其实不用的。”她开口了,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得多,带著一点羞涩,“你记得我就很开心了。”
    她不是一个容易感动的人。
    她见过太多虚情假意的场面话,听过太多不过脑子的漂亮话。
    但李存希不一样,他从不说那些虚的。他说请她吃饭,就真的做了一桌子菜。
    每一道都是她爱吃的,每一道都是他亲手做的。
    他说过的话,每一句都算数。
    李存希看著她。
    她坐在那里,低著头,鼻尖微微泛红,嘴唇抿著,像是在忍住什么。
    “我希望我能做到的不止记得。”
    李存希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句早就想好的话。
    “明年我一定准时。”
    明年我一定准时。
    听到这话。
    刘悎存感觉自己的眼眶在发热。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衝动,是那种没有任何预兆、突然就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口的感动。
    她抱著膝盖,把脸埋在膝盖和手臂之间。
    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角那点的湿润。
    李存希没有问她怎么了,没有说“別哭”。
    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陪著她。
    过了好一会儿。
    刘悎存从膝盖上抬起头。
    她深吸一口气,用手背在眼角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把垂下来的头髮別到耳后,直起身子。
    她的眼眶还有点红,嘴巴掛了一抹浅笑。
    “嗯。”她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带著一种用力压下去的、故作轻鬆的调子,“那我等著。”
    李存希看著她,也是微微一笑。
    刘悎存看了一眼桌上的蓝色小首饰礼盒。
    她小心翼翼的拿起来,刚要打开。
    李存希这时按著她的手背,很轻,很猝不及防。
    刘悎存僵硬著不敢动,指尖微微蜷缩。
    她心慌得厉害,指尖微微颤抖,明明隔著薄薄一层皮肤,却清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轻轻一碰,胜过万千温柔。
    刘悎存轻咬嘴唇,看著李存希,声音弱弱的:“不能看...吗?”
    李存希慢慢收回手,喉咙有点发乾:“回去再看!”
    刘悎存轻轻点头,柔声细语的回应:“嗯!”
    她把礼物小心翼翼的放到包里。
    接著。
    她把目光看向蛋糕。
    很普通的蛋糕,没有华丽的裱花,没有昂贵的配料,但不知道为什么,比她在任何生日蛋糕店橱窗里看到的都要好看。
    刘悎存看得入神。
    李存希抬起手,用食指在她额前轻轻弹了一下。
    刘悎存脑袋微微往后仰了一下,下意识地护住了额头,瞪了他一眼:“干嘛?”
    “许个愿吧。”
    李存希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打火机。
    他用打火机把蜡烛点燃,火苗在烛芯上跳了跳,稳定下来,发出橘黄色的光。
    刘悎存看著蜡烛,看著跳动的火苗,看著奶油上那个用巧克力酱画出来的生日帽,看著帽顶那颗金色的星星。
    她闭上眼睛。
    双手合十,十指交叉,抵著下巴。
    过了一会儿。
    刘悎存睁开眼,鼓起腮帮子,对著蜡烛吹了一口气。
    李存希拿起蛋糕刀,把蛋糕切了一块,放在小碟子里,递给她。
    “谢谢。”
    刘悎存接过碟子,用叉子切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
    奶油很绵密,蛋糕胚很鬆软,不是那种甜到发腻的口感,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吃完一口还想再吃一口的甜。
    她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懊恼。
    “你早说有蛋糕,我就不吃那么饱了。”她看著碟子里的蛋糕,又摸了摸自己撑得圆滚滚的肚子,语气里带著一种真实的遗憾,“现在都撑了,吃不完浪费了。”
    “尝一下就可以。”
    李存希也给自己切了一小块,叉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剩下的我明天带给室友他们,不浪费。”
    刘悎存看了他一眼,小鹿般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
    她把碟子里剩下的蛋糕一口一口吃完了。
    每一口都吃得慢,不是捨不得,是想记住这个味道。
    吃完蛋糕。
    刘悎存把碟子放在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很晚了,该走了!”
    李存希帮她把沙发上的包拿起。
    两人一起走到玄关。
    李存希看了看手錶,已经十点半了。
    “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
    刘悎存坐在换鞋椅子,说道:“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而且外面不知道蹲著多少狗仔呢,你现在事业上升期,拍到了对你影响不好。”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不是客套,是真的在为他考虑。
    李存希皱了皱眉,站在玄关旁边,看著她繫鞋带。
    她的手指很白,很细,繫鞋带的时候动作很认真,確保不会鬆开。
    “应该没事的,这么晚了。”
    “不用。”刘悎存站起来,理了理衣领,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他一眼,“万一呢?”
    她说完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
    李存希看著她,沉默了两秒,知道自己说不过她。
    “那我送你到大堂,总可以了吧?”
    刘悎存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他们身上。
    李存希关上门,跟在她旁边。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轻轻迴响,一个沉稳,一个轻盈,混在一起,莫名地和谐。
    电梯到了,门打开。
    两人走进去,李存希按了一楼。
    狭小的空间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电梯运行的嗡嗡声。
    两人都没有说话。
    享受著此刻的安静。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
    一楼的走廊很安静。
    刘悎存转过身。
    她双手背在身后。
    晚风穿过大堂,把她的头髮吹得微微飘起来。
    她微微向前俯身,眉眼弯弯:“好啦,上去吧!”
    李存希看著她,缓缓开口:“到了记得报平安。”
    “会的。”刘悎存点头,用下巴指了指电梯的方向,“你赶紧上去吧,外面冷。”
    李存希没动。
    刘悎存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推了他一把。
    “快上去。”
    李存希被她推得往后退半步。
    “好好好!”
    李存希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
    他看到刘悎存,站在那里,一只手抬起来,朝他挥了挥。
    电梯门合上,数字开始往上跳。
    刘悎存站在一楼的走廊里,看著电梯门上的数字一层一层跳上去,26,停住了。
    她从包里拿出口罩和帽子戴上,背著双手,嘴里哼著歌,心情极为愉悦的向外走去!
    夜风迎面吹来,带著五月京市特有的微凉。
    她裹紧了针织衫,走向小区门口。
    一辆计程车正好停在那里,司机探出头来问她去哪儿。
    她报了地址,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匯入主路。
    她靠在座椅上,从包里里摸出那个小盒子,打开。
    盒子里躺著一条细细的手炼,蓝色的链子,还有几颗小小的星星。
    她把手炼举起来,对著车窗外的路灯看。
    星星吊坠在光线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
    刘悎存把手炼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握在手心。
    她侧头看著窗外后退的街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
    京市的夜色真好。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反覆迴响著一句话。
    “我希望我能做到的不止记得。明年我一定准时。”
    刘悎存把那个小盒子又握紧了一些。
    明年啊。
    她忽然觉得,这一年,好像也没那么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