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厂程式设计师没有食言。
    一篇名为《一碗药膳粥,硬生生把我从鬼门关拽了回来》的长文,连同一段现场急救的短视频,彻底引爆了网络。
    经过一夜的疯狂发酵,江城同城热搜榜前三,全被这个路边摊霸占。
    第二天傍晚,星光美食广场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人流狂潮。
    环形餐车岛台外,黑压压的人群绕著中央景观喷泉,足足排了五圈。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土猪油香气,混合著紫砂锅里沸腾的草药暖香。
    猛火灶发出低沉的轰鸣,幽蓝色的火苗不断舔舐著黑铁锅的底部。
    陈安穿著雪白的厨师服,腰间依旧繫著那条洗得发白的帆布围裙。
    他左手端著几十斤重的铁锅,手腕猛地发力,金黄色的米粒在半空中划出漂亮的拋物线。
    汗水顺著他利落的下頜线滑落,砸在不锈钢檯面上,瞬间被高温蒸发。
    一个穿著黑夹克的黄牛挤到出餐口,把一沓钞票重重拍在案板上。
    “老板,给我打包二十份炒饭!我出双倍价钱!”
    陈安连眼皮都没抬,铁勺在锅底快速划圈,將裹满蛋液的米饭彻底打散。
    “每人限购一份。规矩写在牌子上,看不懂字就去重读小学。”
    黄牛急了,刚想拍桌子闹事,两名人高马大的广场安保立刻走上前,一左一右將他架了出去。
    后面的食客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声。
    陈安依旧波澜不惊,將炒好的饭盛入纸碗,推到下一位满脸疲惫的打工人面前。
    此时,广场外围的vip停车位上,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熄了火。
    楚南梔坐在后座,透过贴著防窥膜的车窗,看著岛台外那堵密不透风的人墙。
    她今天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跨国视频会议,眉宇间透著掩饰不住的倦意。
    平时遇到这种拥挤嘈杂的环境,她早就让司机掉头回別墅休息了。
    但此刻,只要一想到那口裹著焦香蛋液的碳水,胃里的馋虫就疯狂翻涌。
    楚南梔推开车门,踩著红底高跟鞋,绕过了拥挤的正前方。
    她径直走向岛台背面的员工专属通道。
    这里是指纹密码锁,除了陈安,只有她这个全资控股的老板娘打得开。
    “滴”的一声轻响,隱形门向內弹开。
    楚南梔侧身闪了进去,顺手带上门,將广场上喧闹的人声隔绝了大半。
    岛台內部的空间並不算宽敞。
    陈安高大的身躯占据了灶台前的大半个过道。
    空气里充斥著高温的炙烤感,以及食材碰撞出的霸道鲜香。
    楚南梔脱下藏青色的高定西装外套,隨手掛在旁边的金属掛鉤上。
    她里面穿著一件质感丝滑的月白色真丝衬衫。
    白皙的手指解开袖扣,將昂贵的布料一圈圈挽到手肘上方。
    陈安刚把一锅炒饭盛出,正准备转身去拿叠在一起的乾净纸碗。
    一只纤细柔软的手先他一步,將纸碗稳稳递到了他手边。
    陈安愣了一下,转过头。
    楚南梔站在他身侧不到半米的地方,鼻尖沁出了一层亮晶晶的细汗。
    “发什么愣?外面那么多人,陈老板想一个人累死在锅台前?”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平时少有的轻快与娇俏。
    陈安看著她这副洗手作羹汤的架势,深黑色的瞳孔里盪开一圈柔和的涟漪。
    他没有拒绝,接过纸碗,手上的出餐动作陡然加快。
    他负责顛勺装盘,她负责递碗打包。
    两人在狭窄的过道里默契地错身、配合。
    偶尔指尖相触,滚烫的温度顺著皮肤纹理传递,惹得楚南梔耳根不断升温。
    清冷的雪松香水味混在油烟里,交织出一种外人根本无法插足的隱秘曖昧。
    “刺啦——”
    又是一锅热油爆香。
    陈安额头上的汗珠越聚越多,一滴汗水顺著眉骨滑落,即將流进眼睛里。
    他双手端著沉重的铁锅,根本腾不出手去擦。
    楚南梔眼疾手快,从旁边的抽纸盒里抽出一张柔软的纸巾。
    她自然地踮起脚尖,微微倾身,將纸巾按在陈安的额头上。
    动作轻柔,仔细地擦去那些顺著发茬滚落的汗珠。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陈安能看清她长睫毛投下的细密阴影。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铁勺在锅底磕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就在楚南梔帮陈安擦去额头汗水的那一刻。
    江城老城区的另一端,一间阴冷潮湿的出租屋里。
    夏晚意缩在冰冷的沙发角落,胃部的溃疡面还在一阵阵地抽痛。
    她手里捧著那台屏幕碎裂的工作手机,幽蓝的光打在她苍白枯槁的脸上。
    屏幕上,正在播放著一条点讚量破百万的抖音短视频。
    画面虽然隔著人群有些晃动,但那个站在不锈钢岛台前顛勺的男人,她死都不会认错。
    是陈安。
    那个被她骂作废物、被她亲手赶出家门的男人。
    如今站在金碧辉煌的商圈中央,受著成百上千人的疯狂追捧。
    夏晚意死死盯著屏幕,呼吸急促得像一个拉满的风箱。
    突然,她的目光死死钉在视频画面的右下角。
    那是一个一闪而过的镜头。
    一只戴著百达翡丽腕錶、穿著真丝衬衫的纤细手臂,拿著纸巾,温柔地印在陈安的额头上。
    虽然没拍到脸,但那件衣服,那个腕錶。
    夏晚意今天上午去公司请病假的时候,刚好在电梯口看到楚南梔穿过一模一样的一套!
    高高在上的冰山女总裁,居然躲在狭小的餐车里,给一个摆摊的男人擦汗?!
    巨大的荒谬感和嫉妒心,像一盆滚烫的硫酸,兜头浇在她的五臟六腑上。
    她引以为傲的工作,她为了攀附渣男背上的巨额高息网贷。
    在这个事实面前,全都被碾碎成了最可悲的笑话。
    夏晚意浑身剧烈地发抖,眼泪衝破眼眶,滴在碎裂的屏幕上。
    她猛地抓起手机,对著空荡漆黑的房间歇斯底里地尖叫:“那是我的男人!楚南梔,你凭什么抢我夏晚意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