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枯瘦的手指像生了锈的铁钳,死死扣住陈安的手腕。
    浑浊的眼珠褪去了所有的呆滯,迸射出刀锋般的锐利精光。
    “这是……当年宫里的秘方?你到底是谁?!”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玄关处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唰——”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二楼楼梯的阴影处掠下。
    慕容雪的战术靴踩在地砖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一把泛著幽蓝冷光的战术匕首,精准地抵在了老乞丐的咽喉处。
    刀刃压破了老人乾瘪的表皮,渗出一丝细密的血珠。
    只要老人再有半个多余的动作,这把刀就会切断他的颈动脉。
    楚南梔脸色一变,踩著高跟鞋快步上前。
    她一把拽住陈安的胳膊,试图將他往自己身后拉。
    “放开他。”楚南梔声音冰冷,带著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陈安没有动。
    他手腕被抓出了一圈红印,眼底的平静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
    他抬起左手,按住了慕容雪握刀的手腕。
    “收刀。他没有恶意。”陈安的声音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慕容雪咬了咬下唇,看了陈安一眼。
    手腕翻转,匕首瞬间消失在掌心,她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阴影中。
    陈安反手拍了拍老乞丐枯树皮般的手背。
    “一碗麵而已,没那么多来头。先鬆手。”
    老乞丐似乎被陈安那种泰山崩於前而不变色的沉稳震慑住了。
    他手指的力道慢慢鬆懈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气,跌坐在长条板凳上。
    他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那葱油的火候……那麵汤里的隱味……不会错的……”
    陈安拿过那只被舔得一乾二净的青花瓷碗,转身重新走回厨房。
    老人刚吃完大油大肉,情绪又受了剧烈刺激。
    此刻正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潮红。
    幽蓝色的猛火灶再次亮起。
    陈安拿过一个乾净的白瓷燉盅。
    抓了一把去芯的建寧莲子,配上几片雪白的兰州鲜百合。
    几颗红彤彤的若羌灰枣去核切片,落入滚水中。
    灶台上的火苗转为文火,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陈安敲碎一块老冰糖,投入沸腾的汤水中。
    “咕嚕咕嚕。”
    冰糖在高温下迅速融化,清甜的香气混合著百合的淡雅,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这股清润安神的味道,像是一把柔软的梳子。
    一点点理顺了玄关处紧绷的神经。
    屋外冷风呼啸,屋內热气氤氳,水蒸气在玻璃窗上凝结成晶莹的水珠。
    与此同时。
    梧桐街街角,风雪肆虐。
    夏晚意光著一只脚,踩在满是冰碴子的柏油路面上。
    脚底早已被碎石子割破,留下一串刺眼的血脚印。
    她双手死死抱著肩膀,单薄的亮片裙挡不住一丝风寒。
    胃里泛起一阵阵痉挛的绞痛,逼得她只能弓著身子往前挪。
    五十米外,老洋房的落地窗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那灯光里透著烟火气,透著她曾经唾手可得的避风港。
    夏晚意冻得发紫的嘴唇微微张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如果当初没有把陈安赶走,现在坐在那温暖壁炉旁喝著热茶的人,就是她!
    那双手熬出的每一碗热汤,原本都只属於她一个人!
    一阵刺骨的穿堂风猛地刮过。
    夏晚意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
    冰冷的雪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膝盖,寒意直逼骨髓。
    她眼睁睁看著那扇门缝里透出的温暖,绝望的眼泪砸在雪地里,瞬间结成冰珠。
    冷。
    冷得连灵魂都在发抖。
    身后的风雪中,催收大汉的手电筒强光扫了过来。
    夏晚意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趴在骯脏的雪水里,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老洋房內。
    片刻之后,陈安端著白瓷小碗,走到老乞丐面前。
    “喝了它。压压惊。”
    清亮微黄的汤水里,莲子软糯,百合舒展。
    老乞丐颤抖著双手接过瓷碗,刚才的疯癲和锐气又散了下去。
    他捧著碗沿,大口大口地吞咽著温热的糖水。
    清甜的汁液顺著喉管流下,妥帖地安抚著他剧烈跳动的心臟。
    隨著他抬起胳膊的动作,那件破烂军大衣的袖口滑落到了手肘处。
    楚南梔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却瞬间定住了。
    老人的手腕上,用一根磨损严重的红绳,绑著一块黄铜怀表。
    怀表的表盖已经严重凹陷,沾满了油污。
    但上面雕刻的那个图腾依旧清晰可见。
    那是一只展翅的苍鹰,鹰爪下踩著一枚金幣。
    楚南梔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江城叶家的族徽!
    楚南梔倒吸了一口冷气,高跟鞋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
    她顾不上老人身上的酸臭味,死死盯著那块怀表。
    “你是……叶青云老先生?”
    楚南梔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五年前的江城商界,提起叶青云的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是真正白手起家,一手建立起江城最大餐饮供应链的商业巨鱷。
    整个江城七成的生鲜食材、高端酒水、进口海鲜。
    全都要看叶氏集团的脸色。
    楚老爷子当年甚至都要给这位生鲜大王几分薄面。
    可就在叶氏准备上市的前夕,叶家爆发了惨烈的內斗。
    叶青云在一场离奇的连环车祸中下落不明。
    外界传言他早就葬身火海,连尸骨都没留下。
    叶家的大权,也顺理成章地落入了他的私生子手中。
    谁能想到,那个曾经在商界叱吒风云的顶级大佬。
    如今竟然变成了一个浑身恶臭、流落街头的疯癲乞丐!
    就这么倒在陈安私房菜馆的后门台阶上!
    陈安拿起抹布,擦去檯面上的一滴水渍。
    他看了一眼满脸震惊的楚南梔,又看了一眼捧著碗的老乞丐。
    “你认识他?”陈安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今晚的月亮圆不圆。
    “他如果真的是叶青云,那江城的商圈就要变天了。”
    楚南梔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骇。
    “他手里握著叶氏集团最核心的供应链渠道,那是一张能卡死所有餐饮同行的王牌。”
    老乞丐喝完最后一口安神汤。
    百合与冰糖的清润,彻底平復了他脑海中暴走的神经风暴。
    他放下白瓷碗,用脏兮兮的衣袖擦了擦嘴角。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曾经笼罩的迷雾正在一点点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属於上位者的沉稳与深邃,以及歷经沧桑的睿智。
    老乞丐定定地看著陈安。
    看著这个用一碗猪油葱花面,硬生生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年轻人。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陈安挺拔的肩膀上。
    老乞丐喝下安神汤,记忆出现了短暂的清明。
    他看著陈安,声音颤抖:“小伙子,这碗面救了我的命,也唤醒了我的脑子。作为报答,我送你一份能顛覆江城餐饮格局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