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滸荣自从升龙城发布声明之后,就预感安西舰队可能要动一动了。
    他当晚就將舰队启动一级战备状態。
    果不其然,一大早,就接到了命令,前往仰光溜达一圈。
    说是威慑,其实就是去嚇唬人。
    可嚇人也有嚇人的门道,太近了容易擦枪走火,太远了人家看不见。
    “通知各舰,保持无线电静默。天黑之后加速到二十节,明天天亮之前到达指定位置。”
    他吐出一口烟,眯著眼睛看了看头顶那片蓝得发假的天空,
    “让轮机舱把烟囱里的火星子给我滤乾净,別让人老远就看见了。”
    副官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达命令。
    江滸荣又看了一眼海图,手指在仰光的位置上比划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舱室。
    德林达依省,土瓦以北三十里。
    威蒙上校蹲在公路边的灌木丛里,手里的望远镜举了半天,手都酸了。
    他身后蹲著十几个同样灰头土脸的暹罗兵,枪横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像死人一样。
    “上校,是不是南华人打过来了?”旁边的副官小声问,声音能察觉出恐惧。
    威蒙张了张嘴,没出声。
    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自从接到曼谷沦陷的消息时,就知道暹罗完了。
    他带著还能动的三百多號人,连夜从叻武里府往南跑,一路跑到土瓦,以为能喘口气。
    可今天早上,土瓦城里那些华人商铺突然关了门,码头上那几条渔船也不见了。
    镇上那些平时笑眯眯的华人店主,全没了踪影。
    他就知道,要出事了。
    “上校!路上有车!”副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威蒙举起望远镜,看见公路尽头扬起一团黄尘。
    先是摩托车,三辆,並排开道。
    后面是装甲车,方头方脑的,炮塔上的机枪在阳光下闪光。
    再后面是卡车,一辆接一辆,数不清多少辆。
    车头上插著旗,南华的国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是南华军。
    威蒙的手开始抖,望远镜里的画面晃得看不清。
    他使劲握住镜筒,试图控制住手不让他抖动。
    “上校,打不打?”副官的声音像蚊子叫。
    威蒙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打?拿什么打?他那三百號人,步枪都不够分,机枪就两挺,子弹每人不到三十发。
    对面那些装甲车,別说打,碾都能把他们碾死。
    “放下枪。”威蒙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上校?”
    “我说放下枪!”威蒙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望远镜狠狠摔在地上,“都放下!出去投降!”
    他从灌木丛里走出去,站在公路中间,双手举过头顶。
    打头的摩托车急剎,轮胎在土路上擦出一溜烟。
    车上的士兵端起衝锋鎗,枪口对著他。
    威蒙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腿在发抖。
    “別开枪!”他扯著嗓子喊,声音都岔劈了,“我是暹罗第七师副师长威蒙!我投降!”
    摩托上的士兵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跳下车,用枪顶著他的胸口,回头喊了一嗓子。
    后面的装甲车停下来,舱盖打开,一个军官探出头。
    “第七师的?”军官问道。
    “是…是的。”威蒙睁开眼,看著那个军官。
    很年轻,三十出头,看著自己,仿佛像是看到了金疙瘩一样。
    军官哈哈一笑:“真是缘分啊,时隔两年,没想到又见面了。带路,去你们的营地。”
    说完,他缩回舱里,舱盖砰地一声关上了。
    威蒙转身往灌木丛走,腿还是软的,差点绊一跤。
    身后的士兵推了他一把:“快点。”
    当天傍晚,土瓦。
    南华军的车队开进土瓦城的时候,街上没什么人。
    商铺都关了门,窗户后面偶尔闪过几双眼睛,一闪就不见了。
    威蒙带著三百多號人蹲在城外的空地上,枪堆在中间,像一座小山。
    南华兵围著他们站著,枪口朝下,但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上。
    周启勇坐在一辆装甲车的引擎盖上,看著参谋清点俘虏。
    “司令,抓了三百一十七个,还有二十多个穿便衣的,说是土瓦城里的商人,可身上都带著枪。”参谋跑过来匯报。
    周启勇笑了笑,笑容很淡:“商人带枪?审一审就清楚了。那些从曼谷跑过来的权贵,一个都別放过。”
    “丹老那边呢?”
    周启勇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挨著山尖了,把半边天染成暗红色。
    “连夜派人过去。披汶·那瓦带著帐本和钱,跑不远。告诉兄弟们,谁先找到帐本,记上一功。”
    他跳下装甲车,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城里走去。
    路过威蒙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低头看著这个蹲在地上的暹罗上校。
    “你就是那个自封『流亡政府』的?”
    威蒙抬起头,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
    周启勇没再看他,径直走了。
    仰光,总统府。
    吴努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一点一点漫上来。
    桌上的电报已经摞了厚厚一叠。
    土瓦被占,丹老告急,南华军队沿著海岸公路一路南下,如入无人之境。
    德林达依省那两个营的边防军,连抵抗都没抵抗,直接撤进了山里。
    国防部长巴瑞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斤黄连。
    “总理大人,南华那边发了个声明。”藻昆堆推门进来,手里捏著一张纸,脸色苍白。
    吴努转过身,接过那张纸。
    【应德林达依省南华侨民联合会请求,南华政府决定派遣部队进入该地区,搜捕潜逃的暹罗战犯及战爭期间犯有罪行的人员。
    此举旨在保护南华公民生命財產安全,不针对缅甸政府及缅甸人民。搜捕行动结束后,部队將立即撤回。】
    吴努看完,把声明放在桌上,內心久久不能平静。
    “搜捕战犯…”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是愤怒还是无奈。
    突然,他將声明撕碎,怒吼道:
    “我就知道,这个南华,狼子野心,吞併了暹罗,他还想打缅甸的主意!”
    藻昆堆张了张嘴:“总理大人,还望息怒啊,我们可以请求英国政府帮忙。”
    吴努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对,英国公使说过会派出舰队过来的。”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南华在巴淡岛(万生屿首府)的舰队出港了。
    简直是贴脸开大,在星岛绕了一圈,直接奔向了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