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守信一时间僵在原地。
    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
    他眼睁睁地看著陆渊走向陈连山,又眼睁睁地看著陆渊將其杀死。
    他以为陆渊会问些什么,比如那只血妖的下落,或是陈家女子被血妖抓去了哪里。
    可陆渊什么都没问,只是报上了名字,官职,然后动手。
    杀伐果断,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极其的......冷血。
    吴守信忽然觉得,自己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位大人。
    陈连山说的那些话,那些眼泪与控诉,就好像这庭院中的砖、瓦和月光。
    存在,但不影响他做任何事。
    陈连山可不可怜?
    可怜。
    该不该杀?
    该杀!
    两件事互不干涉。
    哪怕他是被迫的,哪怕他是身不由己,哪怕他还想著救女儿。
    是妖魔,就该杀!
    “还能走吗?”陆渊在他身边停下,低头看来。
    “可以。”吴守信点头,拄著横刀站起身。
    “跟我来。”
    “大人去哪里?”
    “杀血妖。”
    吴守信脸色一变,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向后院走去,最终停在了后院的一口枯井边上。
    井边一片杂乱,看上去已经荒废了一段时间。
    吴守信看了一眼,眼中並没有异样,就好像这只是一口稀鬆平常的枯井。
    可在陆渊眼中,井口却笼罩著一层诡异血光。
    井下,一处石室內。
    血色符文绘製成玄奥阵法,在石室正中散发著妖异红光。
    阵法中间,一个少女被鲜血所缚。
    数道粘稠的血流宛如活物,从脚踝,腰肢,手臂,脖颈一圈圈向上蔓延。
    血流在她身上缓慢蠕动,发出黏腻的水声,有如活物。
    此刻的她,只剩一颗头颅露在外面。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双眼紧闭,浑身都在颤抖,却死死咬著牙一声不吭。
    缠绕在她身上的血流试图爬上她的脸,吞噬她最后的理智。
    血流匯聚,化作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发出阴冷得意的笑声。
    “別挣扎了,放弃吧!与我融为一体,你將会长生不死!”
    “我......不......”
    “你爹已经死了,他不会来救你了。”
    “我知道......”
    “那你还在坚持什么?”
    “我答应过爹......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变成妖魔!”
    血脸上露出一抹不屑,隨即阴惻惻说道:
    “你爹死前还一直惦记著你,可他却被杀了,被那些镇魔司的人,像杀一条狗一样杀了。”
    “你......”
    少女声音哽咽。
    “你恨他们吗?恨那个杀你爹的人?或者恨这个该死的世道?”
    “恨吧!你若是恨他们,就与我合为一体,成为我,你就有了报仇的能力,就能杀死那个人!”
    少女睫毛颤抖,缓缓睁开眼。
    “不恨!”
    血脸的笑容僵住了。
    “你爹死了!是被那个镇魔司的人类所杀!”
    少女眼眶涌出泪水,嘴唇翕动。
    “不......”
    血脸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你疯了?你爹死在那人手中,他可是你的杀父仇人!是他杀了你爹!”
    话音刚落,石室的门连同墙壁突然爆裂散落满地。
    陆渊走出碎石,眼瞳中的金光直视那张血脸。
    “我杀的是妖,你才是她的杀父仇人。”
    血脸愣住了。
    下一刻,那张脸的轮廓变得扭曲,声音陡然提高。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陆渊没有理会,抬手射出一道锋棱晶刺,血脸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
    惨叫声响起,缠绕在少女身上的血流像是被火烧到一样,疯狂地扭动,收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少女身上剥离下来。
    血流匯聚,化作一团巨大的血球悬浮半空,表面的血液疯狂翻滚、蠕动。
    “不——”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我就能转生了!”
    一张狰狞人脸浮现而出,发出悽厉嘶吼。
    “该死!坏我好事!”
    “我要杀了你!我要將你碎尸万段!”
    陆渊看了一眼阵法中的少女,抬手带起阵风甩飞外袍,恰到好处的遮住了那具不著寸缕的胴体。
    陈綰儿只觉得身上一暖,一件散发著血腥气息的黑袍就盖在了她的身上。
    缎面存有一丝余温,像是被太阳晒过让人安心。
    她想看看那个人的样子。
    可她太累了,眼皮像灌了铅,视线越来越暗。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有人来了,来救她了。
    三尺晶刺激射而出,爆发出无坚不摧之锋锐,刺向血球。
    嗖!
    下一瞬,血球正中出现一个透亮的窟窿,粘稠的血浆四散飞溅。
    然而一转眼,血液翻涌,那窟窿癒合了。
    狰狞人脸再次浮现,发出刺耳嘲笑。
    “哈哈哈,你真是愚不可及!”
    “我以血为身,无形无相,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伤我!”
    话音未落,血球突然炸开,化作浓烈血雨向陆渊侵袭而来。
    陆渊瞳孔微缩,只见四面八方都是猩红,如同道道血浪將他淹没。
    咕嘟,咕嘟......
    陆渊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片血海,粘稠的血浆覆盖在他每一寸皮肤,通过毛孔向体內渗透。
    他没有挣扎,任凭血浆疯狂涌入体內。
    狰狞血脸从血海中浮现,发出沙哑笑声。
    “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就是我的本体!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变成我的血奴,从此听从我的意志。”
    “挣扎?反抗?没有用的!一旦我的本源侵入你四肢百骸,你將彻底沦为一具行尸走肉。”
    “哈哈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在石室中迴荡。
    然而只过了片刻,它便意识到不对劲了。
    別说挣扎或反抗了,陆渊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任凭那些血浆侵入他的四肢百骸。
    看著那张平静到近乎诡异的脸,它心中突然莫名不安。
    陆渊睁开双眼,嘴角勾起一抹饱含深意的笑容。
    “以血妖本源侵蚀武者吗?有点意思。”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侵蚀我,反过来,我也能炼化你。”
    话音落下,一股破灭一切的肃杀气息自陆渊体內轰然爆发。
    那张血脸猛然僵住,下一刻,它爆发出一声悽厉惨叫。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