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定安去查了万宝商会,没什么大事。
    又去查了寻龙坞,事情大了。
    临川县为什么妖魔频发?
    不是天灾,是人祸!
    地师调理地脉,本该趋吉避凶保一方平安。
    而如今临川地脉几乎被当成了私產,好的风水被截断引入寻龙坞。
    坏的阴煞排出,流向百姓居住的各个村镇。
    寻龙坞弟子行走四方,几乎將临川地脉戳成了筛子。
    每一个断裂处都是一个窟窿,每一个窟窿都在往外冒阴煞之气。
    地脉是什么?
    是山川的筋骨,是大地的血脉。
    好的地脉,滋养一方水土,庇佑一方百姓。
    风调雨顺,五穀丰登,人丁兴旺,妖魔不侵。
    这是天道所赐,不是赐给地师的,是赐给所有生灵的。
    可寻龙坞做了什么?
    他们把地脉截断了,把天道赐下的东西据为己有,把本该庇佑一方的风水变成了灾殃。
    妖魔闻风而来,邪祟应运而生。
    这就是临川县近来妖魔频发的原因。
    如果只是地师之间的爭斗,你截我的地脉,我破你的风水,这叫物竞天择。
    可你截的是普通百姓的地脉。
    那些百姓不懂风水,不知道反抗,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是日復一日地劳作,却发现这世道越来越艰难,妖魔越来越猖獗,死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到死都在念叨寻龙坞的好——玄门正宗。
    可你把百姓逼到家破人亡,再施捨几碗破粥就成了玄门正宗?
    你他妈算什么玄门正宗?
    苏定安站在陆渊身侧,脸色罕见地多了几分严肃。
    “大人,证据都在这里,过去半年,寻龙坞弟子在临川境內共破坏了四十七处地脉。”
    “多亏了许坊主慷慨相助,我才能在短时间內查清这些破事。”
    陆渊一脸冰冷合上卷宗,“王文德呢?”
    “王县令在后堂核对万宝商会的帐目。”
    “叫他过来。”
    王文德匆匆走进正堂,脸上略显疲惫。
    “陆大人,您有事找我?”
    陆渊没有寒暄,直接將卷宗递到王文德手上。
    “这些人,全都给我收监问斩。”
    王文德一愣,低头扫了一眼卷宗內容,眉头顿时皱起。
    再往后翻看几页,他脸色彻底变了。
    “寻龙坞?坏我临川地脉风水?”
    他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疲惫瞬间被怒意取代。
    难怪临川县近半年来妖魔频发,原来是寻龙坞搞的鬼!
    他攥著卷宗,脸上却露出几分难色。
    “陆大人,如今寻龙坞的坞主是二爷吴继宗,执掌寻龙坞已经十二年,初境修为。”
    “少坞主吴崧虽然不是初境,但也是凡境九层的高手。”
    “普通弟子虽说修为不高,但地师手段诡异莫测......”
    王文德一脸苦笑,他手下都是凡境衙役,想抓寻龙坞那得向青州求援才行。
    陆渊毫不在意道:“让你去你就去,你是官他们是贼,这是在临川地界,还怕他们反了不成?”
    “等下我先进场,你和苏定安带领衙役抓人,除了一干主犯之外,普通弟子全都抓回来押入监牢。”
    听到这话,王文德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了。
    陆大人亲自下场!
    那没事了。
    自己手下都是凡境衙役?
    那咋了?
    你寻龙坞比衙役强不算本事,你得比陆大人强才行。
    今天他倒要看看,血衣阎君亲自掛帅,寻龙坞从上到下谁敢动他?
    王文德一脸兴奋,立刻与苏定安下去调配人手。
    他总以为人老了就会失去热血,现在看来,他失去的不是热血,是底气。
    现在有了底气,寻龙坞又算什么?
    我避他锋芒?
    笑话!
    ……
    寻龙坞。
    吴崧躺在床上孤枕难眠。
    天都快亮了,他的妻子却一夜未归。
    倒不是担心头上多一顶帽子,而是担心万一事情败露,会不会被镇魔司的人知晓。
    “玉瑶到底去哪儿了……”
    吴崧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入口没有滋味。
    窗外天色蒙蒙亮,弟子们晨练的声音响起。
    房门忽然从外推开,一名青年男子走了进来。
    郑明远,吴崧的表哥,也是铁臂苍龙郑鸿的独子,昨天刚从外地走鏢回来。
    “表弟,一夜没睡?”
    郑明远带上了门。
    吴崧抬起头,嘆了口气,“玉瑶昨夜没有回来。”
    郑明远嗯了一声,脸色凝重,“我刚收到消息,青石矿场被封了。”
    “什么?!”
    吴崧猛地抬头,满眼血丝。
    “玉瑶被镇魔司抓了?那件事是不是暴露了?”
    “那倒未必。”
    郑明远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弟妹是不是被抓了,矿洞有没有暴露,现在还说不清楚,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
    “什么事?”吴崧焦急问道。
    “她要是想说,绝对不会拖到今时今日。”
    “她不说,不是因为重诺,是因为我爹曾经警告过他,一旦这事漏了,万宝商会第一个死。”
    听完这话,吴崧的呼吸渐渐平復下来。
    郑明远淡淡一笑,继续开口:
    “不过......倘若她真的落入陆渊手中,你待如何?”
    吴崧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沈玉瑶扛住了,她自然还是寻龙坞的少夫人,如果她没扛住——”
    郑明顿了顿,“那她就不是了。”
    吴崧猛地站起来,“郑明远!”
    “別激动,我只是帮你看清局势。”
    郑明远抬了抬手,语气依旧平淡。
    “你现在要担心的不是沈玉瑶,而是你自己。”
    “你是寻龙坞的少坞主,吴继宗的独子,你肩上扛著寻龙坞的未来。”
    “一个女人和整个寻龙坞,孰轻孰重,应该不用我教你。”
    吴崧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想反驳,那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什么棋子或者弃子。
    然而——
    “坐下。”
    郑明远声音不高,但份量不轻。
    吴崧站了片刻,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这就对了。”
    郑明远重新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把心放在肚子里,安心做你的少坞主,一切有我爹在。”
    “他去青州走鏢,明天就能回来,只要我爹在,陆渊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对你动手。”
    吴崧抬起头,“舅舅有把握对付陆渊?”
    郑明远一脸正色道:
    “我爹虽是玄境,但论远攻,恐怕连他也不是陆渊对手。”
    “一道晶刺秒杀鬼手剑韩松鹤,此人在玄境之中是近乎无敌的存在。”
    “但我爹说过,近乎无敌並不是真的无敌!陆渊也有弱点!”
    “他的战斗方式从来都是速战速决,一击毙命,为什么?因为晶刺消耗极大,他不耐久战!”
    吴崧沉默片刻,看著郑明远。
    “舅舅有几成把握?”
    郑明远伸出一根手指。
    吴崧心下大骇,“一成?!!”
    郑明远笑了,“一旦近身,一招可杀陆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