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黏腻。
    这是姜暖意识回归身体的第一感觉。
    她像被浸泡在福马林里的標本,四肢百骸都被一层半透明的胶状物包裹,动弹不得。
    身体正以一种缓慢而匀速的姿態,被无形的力量向上牵引。
    她费力地睁开眼。
    瞳孔深处,一抹耀眼的银色微光如流星般划过,转瞬即逝。
    视线聚焦。
    只有头顶上方,那道裂开的、深不见底的漆黑缝隙。没有具体的形態,就像是空间本身被撕开了一张嘴。
    她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
    几根透明的胶状物,缠绕著她的四肢和腰腹,正將她缓缓向上方那个漆黑的裂口送去。
    距离很近了。
    她正在被送进那张嘴里。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沈雾用精神推力,將她的意识狠狠砸回了这具濒临被消化的身体里。
    因为怪物受伤了,决定不先同化她的精神,而是冒险直接生吞她。
    她要被吃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血液瞬间冻结。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姜暖的正下方炸开。
    房间內一扇厚达十公分的防爆金属门,被一股极其恐怖的外力直接轰成了碎片。
    金属残骸如暴雨般向四周飞射,狠狠砸在墙壁上,砸出密密麻麻的深坑。
    漫天烟尘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大步跨入。
    陆时宴。
    他身上的作战服此刻沾满了灰尘和暗红色的血污。
    他左手低垂,指尖有鲜血顺著黑色战术手套滴落。
    那双代表著绝对理智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其危险的方式燃烧。
    他抬起头,视线穿透烟尘,看到了半空中的姜暖。
    看清她处境的瞬间,陆时宴周身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重力,十倍。”
    沙哑的嗓音不带任何起伏,却裹挟著毁灭一切的暴戾。
    “嗡——”
    整个空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缠绕著姜暖的透明胶状物,在重力的拉扯下崩得笔直。
    但怪物没有鬆手。
    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头顶的裂口猛地扩张,试图在被碾碎前,將姜暖一口吞下!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陆时宴身后传来。
    叶闕单膝跪地,端著那把大口径狙击枪。
    子弹撕裂空气,精准地击中了缠在她腰间最粗的那根胶状物。
    特製穿甲弹在內部炸开,胶状物应声断裂。
    失去支撑,姜暖的身体笔直向地面坠落。
    “嘶!”
    头顶的裂口里,传出极其尖锐的啸叫。
    到嘴的猎物被夺走,怪物彻底暴怒。
    数十道漆黑的阴影从裂口中喷涌而出,化作锋利的尖刺,以比她下坠更快的速度,朝她当头刺下!
    风声在姜暖耳边呼啸。
    她仰著头,看著那些近在咫尺的黑色尖刺。
    她不想死。
    不能死在这里!
    她闭上眼,再猛地睁开。
    意识深处,那条刚刚平息的小溪,再次掀起滔天巨浪!
    精神力顺著体內的小溪,疯狂涌向她的双手。
    她迎著那些尖刺,张开了双臂。
    和它拼了!
    “姜暖!”陆时宴目眥欲裂的看著即將被尖刺穿透的姜暖。
    下一秒。
    刺目的银色微光,从姜暖的掌心爆发。
    像是一轮微型的冷月,在昏暗的房间里骤然升起。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只有绝对的静謐。
    银光接触到黑色尖刺的瞬间,那些足以刺穿装甲车底盘的阴影,就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
    消融。
    气化。
    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银光顺著尖刺的轨跡,逆流而上,如同附骨之疽,瞬间蔓延进了天花板上的那个漆黑裂口。
    “嘶!!”
    一声带著绝望的哀鸣,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那是精神层面的惨叫。
    紧接著,天花板上的裂口剧烈收缩、扭曲,银光在裂口內部轰然炸开。
    那张深渊巨口,连同周围扭曲的阴影,在银光的照耀下,彻底崩解,化作点点暗金色的光斑,消散在空气中。
    “叮。”
    一颗只有拇指大小的暗金色晶体,从半空中掉落,砸在满是裂痕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微光散去,姜暖体內的力量被瞬间抽空,她眼前一黑,身体彻底失控,向著坚硬的地面砸去。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一阵极其轻微的空间波动闪过,陆时宴的身影出现在她下方。
    他伸出手,一把將她坠落的身体捞进怀里。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微微一沉,双脚却钉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一手死死扣住她的后脑,一手箍住她的腰,將她整个人按向自己,力道大得几乎要將她揉碎。
    动作粗暴,没有半分平日的冷静。
    “队长……”姜暖虚弱地开口,声音细若游丝。
    陆时宴没有说话。
    姜暖被他箍得生疼,整个人都贴在他胸前。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臟正疯狂地、杂乱无章地撞击著他的肋骨,也撞击著她的身体。
    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侧颈,带著失控的颤慄。
    他扣著她后脑的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捏碎她的头骨。
    像是在用这种粗暴的方式,確认她还活著。
    “找到你了。”
    极低极哑的声音,贴著她的耳朵响起,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姜暖的心不可抑制地颤了一下。
    她本能地想要挣脱,但刚一动,剧烈的偏头痛如海啸般袭来。
    “唔……”她痛苦地闷哼一声,彻底软倒在陆时宴怀里。
    陆时宴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分。
    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祈岁和江策冲了进来。
    江策背著昏迷不醒、满脸血污的沈雾,手里提著那面布满腐蚀痕跡的重型塔盾。祈岁扶著面色惨白的祈年,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手里的镰刀还在往下滴血。
    陆时宴的视线扫过重伤的队员,最后落回怀里的姜暖身上。
    他像是终於找回了一丝理智,鬆开了手,將她转交给快步上前的祈岁。
    祈岁扶著姜暖坐下,掌心泛起柔和的绿色光芒。温热的治癒能量渗入她的太阳穴,姜暖感觉那要命的头痛终於有了一丝缓解。
    陆时宴退开半步,目光落在那颗掉落在地的暗金色晶体上。
    叶闕已经走了过去,弯腰用两根手指夹起晶体,面无表情地在作战服上擦了擦表面的灰尘。
    上面的纹路显示了出来。
    “队长。”叶闕他將晶体举起,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有字。”
    陆时宴看过去。
    在晶体最核心的位置,有一排极其微小的、用特殊工艺铭刻的黑色数字。
    【exp-004】
    休息室里一片死寂。
    姜暖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强忍著稍有好转的头痛,视线也落在那排数字上。
    exp。
    experiment。
    实验品。
    一个懂得偽装等级、懂得断尾求生、智商近乎人类的ss级禁区怪物。
    竟然是一个实验品。
    而且编號是004。
    姜暖的血液,再一次冷了下来。
    004……
    那,001、002、003呢?
    或者……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