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连结里的沉默只持续了几秒。
    姜暖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来自陆时宴本人。
    他还没有开口。
    但没有人插嘴,所有人都在等待。
    现实中,祈岁还在跟徐国平有来有回地討论,语气温润耐心,像个真正在收集数据的医生。
    八个“船员”围著他,爭先恐后地回答著。
    姜暖站在江策身后,视线越过他宽厚的肩膀,看著远处那群东西齐刷刷凑上去的模样,后背一阵阵发凉。
    “上一轮的分组。”
    陆时宴的声音在精神连结中响起,没有多余的情绪。
    “我和沈雾去船长室,叶闕和江策去货仓,姜暖和祈岁祈年去船员休息区。”
    “祈岁因为疑似货仓爆炸產生的振动,主动碰到了医疗舱外壁。”
    “航行日誌需要翻阅,货箱需要开启。”
    “三组人,三个目標地点,三个必须主动触碰才能完成的任务。”
    他停了一拍。
    “你的猜测是对的,姜暖。”
    江策的声音紧跟著响起,“祈岁有祈年分担一半痛感,尚且瞬间丧失战斗力。更何况主动触碰的我们。”
    姜暖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之前就推断出了这个,但无法完全確定。
    而陆时宴仅凭她零散简短的描述,几秒之內就抽丝剥茧,將禁区的杀人逻辑拆解得乾净。
    “所以上一轮,”江策的声音带著些后知后觉的凝重,“我和叶闕去货仓,大概率是在开箱的时候中招的。”
    “你们两个应该是最先被解决的。”
    沈雾冷淡地补了一刀。
    “货仓没有人需要寒暄,开箱是个需要双手操作的动作,中招时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有反应。”叶闕冷冷道,“船身的巨震,就是我们意识到不对后引爆的炸弹。”
    “所以,上一轮我哥就被那玩意害的!”
    祈年在精神连结中的情绪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这次老子一定要烧穿这些噁心的东西!一个不留!全部烧成灰!”
    “祈年。”
    这次是陆时宴的声音。
    不重,甚至称得上平淡。
    但祈年的暴怒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姜暖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她理解祈年。
    上一轮,祈岁在她面前切断了与祈年的感官共享,头也不回地衝进浓雾。那一刻祈年的崩溃,她亲眼目睹过。
    之后他几乎失去了求生的欲望,要不是祈岁最后那句话,再加上她死死拽著不放,他可能当场就会追著祈岁一起赴死。
    “情绪收好。”陆时宴说。“留著等会儿用。”
    “能附身模擬船员,能释放高浓度污染,还能在团灭后重置时间。”
    叶闕语气有些沉重。
    “这个禁区的评级,可能触碰到了sss级的门槛。正面硬刚,我们没有胜算。”
    “不,它並没有那么强。”
    沈雾毫不留情地推翻了叶闕的结论。
    “如果它真的是sss级,那么它会拥有绝对的碾压力量,它大可直接击破那台ss级医疗舱。”
    沈雾的声音里透著一丝对这个禁区的嘲弄。
    “为什么要演戏?为什么要假扮船员?为什么要借我们的手去开那个所谓的医疗舱?”
    陆时宴接管了话题。
    “因为它的主动攻击力,最多只有s级。”
    “它们在上一轮没有执行好禁区的目的,反而把除掉我们放在了优先级,所以禁区才发怒,才强行重置时间。它无法从外部强行破开医疗舱,也无法直接秒杀我们,它的杀招是高浓度污染源。”
    “只要我们不主动触碰,它就拿我们没办法。”
    迷雾被彻底拨开。
    “那时间重置呢?”
    祈年声音里有压制不住的恼火。
    “就算我们知道了它的杀招,不碰那些东西。它发现骗不到我们,直接掀桌子,再重置一次时间怎么办?无限回档?我们迟早被耗死。”
    这个问题一出,精神连结里出现了一瞬的沉默。
    是的,时间重置,这才是这个禁区最无解的底牌。
    “它的重置並不是无限制的。”
    姜暖暗自定了定神开口,声音还算平稳。
    “你怎么知道。”叶闕问。
    “这片雾气是它的能力区域。”姜暖说。“它无法离开这片海域,无法扩张,无法移动。它被限制在白鯨號周围这一小片区域里。”
    “如果我们活著离开了这片海域,它无法对我们发动时间重置。”
    “换句话说。”
    陆时宴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只要我们主动不碰、不死、快速撤离,它就拿我们没有任何办法。”
    他顿了顿。
    “姜暖的推论是正確的。”
    姜暖鬆了口气,心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是净化资源,而是她的判断和思考被认可了。
    “总结。”
    陆时宴说。
    “禁止皮肤主动触碰船体內任何物品,任何。”
    “包括墙壁、扶手、文件、器械。全程手套不离手,必要时用工具间接操作。”
    “这一次分两组,叶闕、江策、祈年以检查货仓的名义,从仓库东南角柜子后的暗门前往休息室甬道。”
    “我、沈雾、祈岁、姜暖,直接以想办法打开医疗仓的名义前往休息室。”
    他停了一拍。
    “不要死在这里。”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精神连结中流过一阵奇异的暖意。
    是所有人同时涌起的,某种无法言说的东西。
    像是默契。
    像是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