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坊。
    每个武科高中的秀才,都会由官府统一调派人手前去报喜。
    临近之时,身穿公服的官吏更是会敲锣打鼓,肃清人群,而后高声念出武秀才老爷的成绩。
    而此时的平安坊正锣声震天,无论是街边的摊贩,还是周遭的行人,都好奇又惊诧地看著这一幕。
    “咱平安坊,莫不是要出一位武秀才?”
    “我已是记不清平安坊上一个武秀才是啥时候的事了。”
    “赶紧跟上啊!瞧瞧是哪家的公子,说不准咱还能攀谈一二……”
    人们窃窃私语,但都是选择跟上官差。
    纵是不能与那位武秀才老爷攀谈,至少也要见见模样,免得日后得罪。
    於是乎,跟上的人群儼然成了一条长龙。
    官差们自然目睹了这一切,倒也乐见其成。
    毕竟,他们这般隆重,本就是上头规矩,要给武秀才老爷长脸。
    “喜报——临安城平安坊陆老爷讳离,高中本城武科秀才,位列二甲第二十!”
    “恭喜陆老爷!贺喜陆老爷!”
    官差声音洪亮,不断地“播报”,生怕漏过哪一户人家。
    与此同时,身旁的小吏也在不断地敲击著铜锣。
    “哐!哐!哐!”
    武秀才名讳水落石出,这下平安坊彻底热闹了起来。
    许多与陆志远相熟之人瞬间呆愣在原地,旋即便是狂喜。
    隔壁钱叔便是其中之一。
    他原本只是今日前来买菜,但不曾想撞见了这一幕。
    “中了……陆离那孩子中了武秀才!”钱叔脸上充斥著惊愕与难以置信。
    他虽然是看著陆离那孩子长大的,也知道他习武去了,但是也没有想到陆离竟然真的有一天能高中武秀才!
    “好,好,好!”钱叔脸上由衷地喜悦。
    他们平安坊出了一个武秀才,那么混跡在四处的帮派也会因此而有所收敛。
    日子再怎么也能好过一些。
    钱叔立马向著陆志远包子铺的位置狂奔而去。
    隨著报喜的声音越来越近,陆志远包子铺旁边的人群皆是喘著粗气,两眼放光的看向陆志远的包子铺。
    陆志远站在包子铺前,方才隔壁老钱已是將消息带来。
    原本他还有些难以置信,但当消息真的传来的这一刻,老大的汉子,竟是激动地涌出热泪。
    三婶韩氏也同样两眼通红,不停用手擦拭著眼角。
    陆玉儿同样守在外面,这些日子因为陆离的坚持,她一直“赋閒”在家。
    她虽年少,却也知晓这武秀才的名分有多重。
    “陆老爷家属可在!”
    那官差拿著那大红捷报,对著陆志远淡笑。
    以往这般事情他见得不少,无外乎是被莫大的喜悦衝击的走神。
    陆志远一家子闻言,这才如梦初醒。
    “草民在!劳驾官爷!”陆志远拉著三婶韩氏便是要对著官差作揖行礼。
    “陆老爷、陆夫人莫要折煞小人!”
    那官差哪敢真的受这一拜?
    他不过是一传递捷报的,又不是传递圣旨。
    今后陆离成了武秀才老爷,今后成就还不知道要高到哪里去,岂敢受此一拜?
    相反,官差却是为其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不敬。
    与此同时,他双手奉上那张大红捷报:
    “陆公子不过十八,已是武科二甲第二十,前途不可限量!恭喜陆老爷,恭喜陆夫人!”
    “按照《大雍律》,陆老爷而今高中武秀才,此后府上五年免除丁税、徭役,此后赋税一律减免六成!”
    陆志远看著那张大红捷报,两眼通红。
    总是不自觉地想到大哥。
    如果大哥能看到这一幕的话,一定会很开心吧。
    “喜钱,喜钱!”妻子韩氏在一旁轻语。
    陆志远这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连忙掏向衣兜,拿出几块碎银子,往那官差与身旁的小吏一人手上塞了一块。
    “陆老爷,这如何使得!”
    那官差语气惶恐,却是对那银子爱不释手。
    “你们前来报喜,一路辛苦,沾沾喜气,沾沾喜气!”陆志远大气地开口。
    旋即,陆志远又吩咐了三婶一句。
    三婶闻言点头,立马便是回到包子铺,拿出蒸笼里的包子。
    “时间紧,包子没蒸多少,请差爷们尝尝……”陆志远接过包子,递给官差。
    那官差分了下包子,又咬上一口油润润的包子。
    “香!实在是香!陆老爷和陆夫人有这样的手艺,也难怪陆公子能高中武科!”
    周遭街坊皆是羡慕得眼红。
    包子纵是好吃,又哪里能帮人考上武科?说到底不过是这些官差变著花样討陆老爷、陆夫人开心罢了。
    “陆老爷,陆夫人,你们忙!”那官差笑道:“咱还有公务在身,改日再行叨扰!”
    一番寒暄之后,那些官差们便带著笑请辞。
    隨后,他们便走出平安坊,向著下一个有高中秀才的坊市走去。
    而在原地,眾人仍沉浸在方才那股震惊之中。
    温饱不足的百姓对方才那番减免赋税、免除徭役的话羡慕得久久不能自拔。
    赋税啊,徭役,就是这个时代的一座座大山。
    至於温饱有余的百姓,则是羡慕陆志远夫妇的风光。
    那可是官府的人啊,这般討好諂媚,真是罕见至极,如若自己一辈子能风光这么一次,死了也值啊!
    “陆老爷,上次那包子小的忘付钱了,现在给您补上!”人群之中有人率先反应了过来。
    是许麻子!
    一个虽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却小偷小摸不断的地痞。
    以往在包子铺这偷过几次包子,自打陆离达到明劲后就再没来过,仿若人间蒸发。
    而今听闻陆离高中武科,竟是补上了包子钱。
    许多百姓感到不可思议,再看那案上的包子钱,竟是一两银子!
    “我也想起来了,我也欠你们家包子钱!”
    不少相熟的街坊蜂拥而上,爭先恐后地给陆志远送著钱,不多时,案板上已是摆满了碎银、铜钱。
    也就在这时,一伙身形彪悍,身著干练短打的汉子走了过来。
    为首一人脸上带著明显的刀疤,看起来便不是好人。
    “是猛虎帮帮主张铁!”有百姓认了出来,惶恐道:
    “难道在这大喜的日子还要找茬不成?”
    “他疯了?”
    四周的言论丝毫影响不到张铁,他只是自顾自地走到陆志远跟前。
    “敢问阁下可是猛虎帮张帮主?”
    陆志远眉头一皱,將韩氏与陆玉儿护在身后,不卑不亢地问道。
    那张铁脸上的凶相陡然一变,笑道:
    “陆老爷,叫我小张就好!”
    “咱吶,是来给您报喜的!”
    张铁拍了拍手,里面便有属下送来二十两雪花银,並非碎银,而是一个又一个完整的银元宝!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陆老爷、陆夫人不要推辞。”
    张铁恭敬地说道。
    其实他心里也是忐忑外加幸运。
    还好当初没有招惹这家子人,还好还好!
    张铁心里门清,自己一个混帮派的,根本就是不入流的角色,若非是向官府捕头打点,自己都不一定混得下去。
    若是得罪了武秀才老爷,莫说是官府出手了,就是武秀才老爷本人都能一人砍翻他们全帮了。
    “日后这条街上的人,一定要善待!”张铁心中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