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黄垒分开后,沈墨没有立刻返回公司,而是让司机调转方向,驶向了他许久未曾踏足的北京电影学院。
    他要去拜访一个人,他本科四年的表演系主课老师,王春紫。
    站在那扇熟悉的办公室前,沈墨整理了一下衣领,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位身著素雅的女性打开了门。
    她妆容精致,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知性而温润的气质。
    看到沈墨的第一眼,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惊讶和欣喜。
    “沈墨?”
    王春紫的声音温和而悦耳,“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快进来。”
    “王老师。”
    沈墨脸上那习惯性戴著的沉稳面具瞬间消融,露出了一个带著几分依赖和调皮的笑容,语气也轻快了许多。
    “我这不是,想您了,顺便回来显摆一下嘛!”
    “油嘴滑舌!”
    王春紫轻笑一声,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锐利。
    “外面闹出那么大动静,还能想著回来看老师,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引著沈墨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拿过来一个纸杯,倒上了一杯茶。
    “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了。”
    王春紫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著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跟华亿那样体量的公司正面交锋,还占了上风?”
    她微微摇头,语气里带著感慨和一丝难以置信。
    “当初在班上,就属你最跳脱,想法最多,也最让我操心,总怕你走偏。”
    “没想到,如今你倒是走得这么轰轰烈烈。”
    沈墨端起茶杯,像小时候討好长辈那样,笑嘻嘻地说。
    “那还不是您基础打得好,不然我哪有底气去折腾。”
    “再说了,我要是走偏了,您能饶了我?”
    “少来这套,就知道哄我开心。”
    王春紫优雅地白了他一眼,眼底却漾开浅浅的笑意,显然很受用学生这份亲昵。
    “说吧,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陪我喝茶敘旧吧?遇到什么需要老师帮你的事情了?”
    沈墨收敛了些许玩笑的神色,但语气依旧带著些许放鬆。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他將黄垒邀请他参加新生入学大会,以及自己的一些顾虑简单说了一下,尤其提到了担心华亿在学院內部可能存在的阻力。
    王春紫静静地听著,纤细的手指轻轻转动著茶杯。
    待沈墨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著一种篤定的力量。
    “黄垒这个人,心思活络,但这次的建议倒不算差。”
    她看向沈墨,目光清澈而睿智。
    “你放心,北电有北电的规矩和风骨。学术殿堂,还不至於被商业纷爭轻易左右。”
    她微微前倾,语气带著自然而然的维护。
    “你是我王春紫一手带出来的学生,如今取得这样的成就,回母校分享经验,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校领导那边,我明天正好要去开会,会適时提一下这件事。”
    “以你现在的成绩和正面形象,我相信不会有任何问题。”
    “老师您这么有信心吶?”
    王春紫抬起手里的茶杯抿了一口,笑容里略带深意。
    “你知道张会均吗?”
    “院长?!”
    王春紫也不卖关子,“他是我老师的丈夫。”
    这个关係的確让人意想不到,沈墨看著王春紫突然笑了。
    “所以说,论人脉师承,你也不差。”
    “只要你没做违法犯罪的事情,在学校这一亩三分地里,老师还是说的上话的。”
    听到王春紫这番保证,沈墨心里踏实了许多。
    他举起茶杯,带著几分赖皮的笑容。
    “有您出马,那我就高枕无忧了!还是王老师最疼我!”
    “你啊!”
    王春紫被他逗笑,无奈地摇了摇头,眼角的细纹都透著温柔。
    “在外面大名鼎鼎的沈总,居然在我这里耍贫嘴!”
    她看著沈墨,眼神中充满了欣慰。
    “不过,看到你现在这样,老师是真的为你骄傲。”
    临走时,王春紫將沈墨送到校门口,柔声叮嘱。
    “回去好好准备发言,內容要扎实,態度要诚恳。”
    “既然回来发言,就要展现出最好的风采。”
    “保证不给您丟脸!”沈墨立刻保证道,笑容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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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这一起事件发生以来,迪丽热芭就一直没有离开帝都。
    原本阳天真给她安排的一些外地通告都被她以各种理由推后或调整了。
    她心里沉甸甸地压著一块石头,总觉得根源在於自己。
    如果那天不是她,不是她的粉丝,或许沈墨就不会被捲入这场风波,更不会和华亿这样的巨头开战。
    这种想法像藤蔓一样缠绕著她,让她总是忍不住陷入自责。
    她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在这个战场上帮不上任何忙。
    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公司里,仿佛这样就能离“战场”近一点。
    能第一时间知道沈墨的状態,至少,如果在需要的时候,她能出现。
    下午,迪丽热芭习惯性地缩在练习室休息区的沙发角落里,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走神。
    “喂,乌龟芭,你这壳都快长在沙发上了!”
    清脆声音的调侃在她身边响起。
    迪丽热芭回过神,转头看见白梦研不知何时坐到了她旁边,正拿著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地喝著,眼神却斜睨著她。
    “梦研。”
    迪丽热芭小声叫了一句,又低下头。
    白梦研放下水瓶,大大咧咧地揽住她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行了行了,別一副『我是罪人』的表情了!”
    “我都看你好几天了!不累吗?”
    迪丽热芭被她的直白弄得有些无措,抿了抿唇,声音更小了。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我……”
    “打住!”
    白梦研伸出食指,差点戳到迪丽热芭的鼻尖。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啦!你以为华亿真是因为你那点事才动手的?”
    “他们那是早就盯上墨哥和咱们公司了!你那个顶多就是个导火索,就算没你,他们也会找別的藉口!”
    “说不定还会编排墨哥和我有点什么呢!毕竟我下个月才成年呢。”
    她说著,自己先翻了个白眼。
    她这夸张的说法让迪丽热芭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噗嗤”一声轻轻笑了出来。
    但笑容很快又黯淡下去:“可是,终究是因为我。”
    “哎哟我的热芭小姐姐!”
    白梦研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背,力道不轻,带著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在这唉声嘆气有什么用?能帮墨哥把华亿骂跑吗?还是能去跟他们老板打架?”
    她凑近迪丽热芭,压低声音,眼神却亮晶晶的。
    “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自责,是好好训练,好好工作!”
    “等咱们自己够强了,成了大明星,那才能帮得上忙,到时候看谁还敢轻易动墨哥!”
    她顿了顿,看著迪丽热芭依旧有些迷茫的眼神,换上了更轻鬆的语气。
    “再说了,你看墨哥是那种会被这点事打倒的人吗?他厉害著呢!”
    “我们俩这两只乌龟,顾好自己別给墨哥添乱才是真的。走,別蹲这儿发霉了,起来溜达溜达!”
    说著,白梦研不由分说地把迪丽热芭从沙发上拉起来。
    “什么乌龟啊?”
    就在这时,沈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几天沈墨早就注意到了迪丽热芭在公司各个角落出现,呆呆地看著自己,那一脸担心的模样。
    现在既然已经初步解决,也是时候来看看她,別因为这个事情憋出毛病了。
    突然听到沈墨的声音,两个女孩都嚇了一跳。
    迪丽热芭,像只受惊的小鹿,猛地抬起头。
    看到倚在门框上的沈墨,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云,眼神慌乱地躲闪著,下意识地想把手从白梦研那里抽回来。
    白梦研倒是反应快,短暂的惊讶后,立刻恢復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甚至还把迪丽热芭的手攥得更紧了。
    “墨哥!你嚇我们一跳!”
    “没什么没什么,我说热芭每天在这里躺著,调侃她像一只懒散的小乌龟呢!”
    她试图矇混过关。
    沈墨缓步走了进来,目光先是在白梦研乐呵呵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隨即看向了低垂著脑袋,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迪丽热芭。
    他走到她们面前,声音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热芭。”
    迪丽热芭身体微微一颤,这才不得不抬起头,声音细若蚊蝇,带著浓重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愧疚。
    “墨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沈墨明知故问,语气平静。
    “都是因为我,才惹出这么多麻烦。”
    迪丽热芭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眶又开始泛红。
    “我,我还什么都帮不上。”
    看著她这副自责到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沈墨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他伸出手,轻轻拿起了她面前桌上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又重新放回她面前。
    “喝水。”
    这个动作让迪丽热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了水瓶。
    沈墨这才看著她,语气沉稳而清晰。
    “听著,热芭。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与你无关。”
    “华亿的目標是墨痕,是我。”
    “你不需要为此承担任何责任,更不用觉得愧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也安静下来的白梦研。
    “你们要做的,是像梦研说的,好好训练,好好工作,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你们要做的,是像梦研说的,好好训练,好好工作,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沈墨的目光重新回到迪丽热芭脸上,带著鼓励。
    “当你们足够耀眼,站在足够高的地方时,本身就是对墨痕,对我,最好的支持。明白吗?”
    迪丽热芭怔怔地看著沈墨,点了点头,但那双眼眸依旧像蒙尘的星星,黯淡无光。
    她听懂了道理,可心底那份沉甸甸的负担,不是几句开导就能卸下的。
    沈墨看著她这副强打精神却依旧蔫蔫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抬手,有些生疏地,用指关节轻轻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尖。
    这是他思考时极少出现的小动作。
    [或许可以换一种表达方式。]
    “其实,”他再次开口,声音多了几分坦诚。
    “你守在公司,每天都注视关注我,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支持。”
    这几句话,不像他平日杀伐决断的风格,让迪丽热芭和白梦研都愣住了,齐齐看向他。
    沈墨的视线微微移开了一瞬,才重新聚焦在迪丽热芭身上。
    “所以,別苦著脸了。看著你这样子,反而会让我觉得。”
    “我这个老板做得,有点失职。”
    “你如果真的把我当你的『墨哥』,就放宽心,相信我。”
    迪丽热芭彻底怔住了,她从未想过沈墨会和自己说这些话。
    这些不像老板和员工应该会说的话,一种摆脱了身份地位区別,单纯的关心。
    一种奇异的被需要的感觉,缓缓涌上心头,冲淡了部分自责。
    沈墨趁热打铁,不再给她沉浸在过去的机会,直接发出了一个不容拒绝的邀请。
    “走吧。”
    “啊?”迪丽热芭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去吃晚饭。”
    沈墨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安排。
    “我知道有家店,羊肉串和烤包子不错。”
    “梦研也一起,让热芭帮我们品鑑一下,有几分北疆的味道。”
    白梦研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拉起还在发怔的迪丽热。
    “去去去!必须去!”
    “墨哥请客!热芭快走,化悲愤为食量!”
    迪丽热芭被白梦研拉著,被动地跟著走了两步,才渐渐回过神来。
    她转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沈墨,又看了看身边兴奋的白梦研,心底那块压抑的坚冰仿佛被悄然击碎。
    她小跑两步跟上白梦研的脚步,轻轻吸了鼻子,小声地应了一声。
    “嗯。”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天空似乎没有那么灰暗了。
    烤肉店面不大,甚至有些简陋,但门口烤架上的羊肉串散发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焦香,瞬间就勾起了食客的食慾。
    等待上菜的时候,气氛微微有些沉默。
    迪丽热芭双手捧著微烫的茶杯,小口啜饮著,眼神时不时悄悄瞟向对面的沈墨。
    还是白梦研最先打破了沉默,她深吸一口气,夸张地说。
    “哇,好香啊!墨哥,你怎么找到这种宝藏店铺的?闻著这味儿,我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羊!”
    沈墨嘴角微扬,將一双用热水烫好的筷子递给迪丽热芭,隨口答道。
    “以前读书的时候,一个北疆的朋友带我来过。味道还算地道。”
    这时,老板端著第一批烤好的羊肉串和烤包子过来了。
    沈墨自然地拿起一串,却没有自己先吃,而是递到了迪丽热芭的盘子里。
    “尝尝看,”他语气平常,“看看有没有你们家乡的味道。”
    这个动作让迪丽热芭心头一暖。
    “谢谢墨哥。”
    她小声的道了句谢,然后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咬了一小口。
    “怎么样?”白梦研迫不及待地问。
    迪丽热芭细细咀嚼著,眼睛慢慢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因为嘴里有食物,声音有些含糊却带著真实的惊喜。
    “嗯!好吃的!这个羊肉串的火候,很像我们家那边的味道!”
    看到她终於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沈墨眼底掠过一丝放鬆。
    他也拿起一串,姿態隨意地吃了起来。
    白梦研更是放开了,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嘰嘰喳喳地评价著,还试图跟热芭学两句北疆方言去找老板搭话。
    迪丽热芭渐渐放鬆下来,时不时的因为白梦研搞怪的模仿笑出声,然后小声地跟沈墨解释某道菜在家乡的做法。
    沈墨大多时候是听著,偶尔会插问一两句关於北疆风土人情的问题。
    这顿简单的晚饭,没有老板和员工,只有三个人围坐一桌,分享美味的食物。
    迪丽热芭看著对面的沈墨,又看了看身边努力逗她开心的白梦研,心里最后那点阴霾终於被彻底驱散。
    “墨哥,你尝尝这个。”
    她声音依旧不大,但却恢復了些许往日的轻快和亲近。
    沈墨看了看这半个烤包子,又看了看她终於恢復神采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接受了这份笨拙却真诚的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