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沈墨这是要落井下石吗?!”
    王忠雷在王忠君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情绪绷不住,一拳砸在办公桌边缘,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沈墨这个时候发公告,是想要干嘛?”
    “他还想不想合作了?!”
    王忠君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地吸了一口烟。
    “你先坐下。”
    “坐下?!”
    王忠雷猛地转过身,双眼赤红,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
    “哥!现在外面舆论已经炸了!你还让我坐下?!”
    “股价开盘就跳水,机构都在拋售!墨痕这时候来这么一手,简直是背后捅刀!你让我怎么坐?!”
    “持股超过5%的股东减持股份,必须在三日內公示披露,这是规定。”
    “沈墨拖到最后第三天才公示,算不上错。”
    “而且你不坐下,”王忠君抬眼,语气冷静得近乎冷漠。
    “骂一下午,股价能涨回来吗?”
    王忠雷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颓然又愤懣地重重坐回沙发,粗暴地扯开勒紧的领带,狠狠掷在一旁。
    “他这是报復。”王忠雷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眼神阴鷙。
    “他一定是记恨之前那点事,现在反手一刀。”
    “甚至我怀疑,下调评级这个事儿也是他干的。”
    王忠君缓缓吸了一口烟,灰白的烟雾模糊了他锐利的眼神。
    “不是报復。”
    “下调评级,也未必是他的手笔。”
    王忠雷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除了他,谁还会在这个时候踩我们一脚?”
    王忠君將烟摁进菸灰缸,语气终於变得锋利起来。
    “你把资本市场那些禿鷲想得太简单了,他们不是傻子。”
    “研报里发出来的內容,还需要沈墨去提醒吗?”
    “他们怕不是早就准备好这些材料了,就等著我们给机会呢!”
    “而且!”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刮过弟弟焦躁的脸。
    “和我们闹崩,对他有什么好处。”
    “跑男还要不要合作了?”
    “我们股东名单里坐著的是谁?是阿里,是企鹅!他难道想跟他们叫板?”
    王忠雷脸上的暴怒渐渐被凝重取代,他並非听不懂,只是情绪上头时拒绝思考。
    “那如果不是他,我们的麻烦岂不是更大?”
    “没错。”王忠君肯定了他的判断。
    “明確是他下手,反而好对付。”
    “但如果是整个市场都要搞我们,我们就麻烦了。”
    王忠君点点头,斜睥了一眼窗外。
    “墙倒眾人推,鼓破万人捶。”
    “现在,推第一把的是周星星,后面等著抡锤子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王忠雷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寒意。
    “好你个周星星,我还以为你能安分个一年半载,没想到现在就捅出来了。”
    “哥!一定要给他点顏色看看。”
    王忠君一脸正色地呵斥王忠雷。
    “现在別给我乱动,你还嫌舆情不够复杂吗?”
    “你知道现在多少人等著看我们笑话吗?”
    王忠君的目光里有无奈,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冷静与现实。
    “更何况,我们前段时间减持的消息,如果一旦泄露,叠加上现在的舆情。”
    “华亿的股价將可能跌到比去年《1942》崩盘的价格还低。”
    “那时候,会有多少人来落井下石?”
    “电影主题小镇那里,银行会不会提前催帐;其他发行的电影,会不会找我们催款;艺人会不会选择跳槽。”
    “现在我们需要考虑的是这些问题!而不是再去找周星星的麻烦!”
    王忠雷彻底沉默了,王忠君描绘的景象让他不寒而慄。
    他听懂了其中的利害关係,但正因听懂,才更加难受。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王忠君揉了揉眉心,强打起精神。
    “罢了,现在说这些无益。”
    “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稳住股价,不能让它形成连续暴跌的恶性循环。”
    他看向王忠雷,眼神重新凝聚起决策者的锋芒。
    “你去办几件事。”
    “第一,立刻让公关部发布正式公告,语气要强硬、自信。”
    “核心两点:一是强调公司与周星星导演的纠纷属个別商业合同问题,正在积极沟通解决,绝不认同『背信弃义』等不实指控。”
    “二是明確说明,回购墨痕的股份已经全部转让,公布所有持股艺人名单,表明我们华亿的基本盘依然稳固。”
    王忠雷迅速记下要点,但眉头未展:“这样够吗?市场会买帐?”
    “至少先止血,表明態度,不能让恐慌无限蔓延。”
    王忠君看向他,“然后,联繫所有我们能联繫到的、有分量的老朋友,媒体、券商,让他们儘量帮我们说话。”
    “另外,找阿里、企鹅聊聊,探探他们的风口。”
    “墨痕那边,也可以找沈墨聊聊。”
    王忠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靠回椅背。
    王忠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靠回椅背。
    王忠雷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我当初就说別减持吧。”
    王忠君斜睥了一眼。
    “没什么值得后悔的,你只需要知道,即便华亿亏破產了,我们口袋里都还有18亿现金,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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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风波还未成型前,沈墨的布局已经悄然展开。
    彼时华亿的价格正在衝击百元目標,沈墨安排赵风在90元以上的高位进了场。
    当然不是买涨,而是空了进去。
    这一次,为了不显眼,他们通过多个离岸和境內合规通道,建立了足够的融券额度。
    用蚂蚁搬家的方式,分散、小批量融券卖出。
    毕竟目標不是立刻打压股价,而是先囤积足够的子弹,等星爷的掀桌……
    另一边,沈墨还安排了陈峻和阿里、企鹅进行了提前沟通,毕竟,沈墨的离场总会影响到他们的利益。
    更何况,他还有一个额外的打算,需要这两方的配合。
    几天后,星爷的採访如期炸响。
    华亿股价应声暴跌,就在王忠君兄弟焦头烂额时,沈墨拨通了孙仲怀的电话。
    第二天,沈墨就在企鹅大厦里,见到了他。
    寒暄几句后,孙仲怀一脸挪揄地看著沈墨。
    “无事不登三宝殿,沈总大驾光临,可有什么指教?”
    沈墨放下茶杯,目光坦然看向孙仲怀。
    “孙总,墨痕和企鹅影业可是战略合作伙伴。”
    他也带著笑容向孙仲怀看了回去。
    “眼下有一良机,蕴藏了一个巨大的机遇。”
    “不知企鹅影业,是否有意再上一个台阶?”
    孙仲怀是个典型的网际网路精英,思维敏捷,深諳博弈之道。
    他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沈总指的是?”
    “华亿。”沈墨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孙仲怀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沈墨不再绕弯子,將华亿当前面临的困境一一分析。
    周星星合约纠纷引发了信用危机、高热度概念股的炒作泡沫破裂、王家兄弟的减持、以及连锁反应带来的財务风险等等。
    “所以,”孙仲怀微微一笑,“和企鹅影业有什么关係呢?”
    “古话说,”沈墨话锋一转,“墙倒眾人推。”
    “但是,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华亿多年积累的行业资源、製作班底,依然是极具价值的资產。”
    “而这,不是企鹅影业如今最需要补足的板块吗?”
    “一旦拥有这些,企鹅影业將不再是空壳,也不用墨痕再来一步一步培养指导。”
    “岂不美哉?”
    孙仲怀端起茶杯,用杯盖撩拨雾气良久,才抬起头看向沈墨。
    “企鹅不是阿里,不想败坏口碑。”
    “我们的投资,是为了商业板块的补全和战略合作的通道。”
    “如果真像阿里一样,以投资开始以收购收尾,那恐怕以后娱乐圈里也没人敢和企鹅合作了吧。”
    “而且,沈总好像忘了,阿里也是华亿的股东吧,他们会坐视我们下手?”
    沈墨的眼神慢慢变得锐利起来,身体也微微前倾。
    “那我们不如把阿里也拉下水。”
    “古有三家分晋,如今我们三家分华亿。”
    “我们不收购,只吃肉,不存在收购降低口碑的问题。”
    “孙总觉得如何?”
    孙仲怀的兴致终於被沈墨给提了起来,饶有兴趣地继续追问。
    “沈总想怎么分?”
    “墨痕的目標,是华亿的线下院线资產。”沈墨直言不讳。
    “我们墨痕有內容製作能力,但线下发行和终端始终是短板。”
    “拿下华亿的院线,就能打通从製作到宣发到放映的完整闭环,大大增强我们对渠道的话语权和抗风险能力。”
    “至於华亿的其他板块,比如电影製作团队、电视剧製作团队、艺人经纪团队、游戏粉丝衍生品运营团队,也是有价值的。”
    “其他的手游团队、电影主题小镇这些,价值不高,且有一定財务风险。”
    “而企鹅影业,”他继续道。
    “拥有无与伦比的线上流量和平台优势,但在传统影视製作领域,尤其是拥有丰富经验的一线製作团队和项目开发能力上,仍需补强。”
    “华亿的製作班底,包括它的核心导演、製片人、编剧团队,以及那些已经开发成熟或半成熟的ip项目库,正是企鹅影业最需要的资源。”
    “接收这些,能极大缩短企鹅影业在传统內容製作领域的爬坡时间,快速形成线上线下联动的核心竞爭力。”
    孙仲怀再度陷入了沉思。
    沈墨的提议极具诱惑力,但他也深知,这绝非易事。
    更何况如果阿里也加入进来,他的胃口恐怕会很大。
    孙仲怀缓缓开口,语气谨慎。
    “但操作起来,难度不小,华亿不会坐以待毙。”
    “而且,阿里那边你又怎么说服呢?”
    沈墨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华亿在娱乐圈顶部待太久了,多的是人想要他下去。”
    “再加上我们在中间串一串,有难度但不大。”
    “而且,在娱乐圈的资本运作方面,我们墨痕还是有一定的经验的。”
    “最重要的是,我们並非恶意收购,而是在市场规则下,对陷入困境的优质资產进行合理化重组。”
    “这符合商业逻辑。”
    “至於阿里那边,您可以让我试试。”
    沈墨微微一笑,和孙仲怀握手分別。
    双方彼此都在评估对方的决心、实力以及合作可能带来的巨大利益与潜在风险。
    沈墨知道,孙仲怀是个聪明人,懂得权衡利弊。
    而聪明人,又怎么会拒绝送到嘴边的美味呢。
    几天后,阿里园区。
    沈墨坐在了阿里大文娱事业群负责人的会议室里,对面是被沈墨那一波刺激才新成立的阿里影业的核心决策层。
    阿里大文娱事业群总裁俞永復,以及新成立的阿里影业ceo章强。
    气氛与企鹅那边的试探博弈略有不同,阿里系高管更为直接犀利。
    “沈总,”俞永復开门见山。
    “陈峻之前传递的信息我们收到了。”
    “华亿的麻烦,我们看得清楚。”
    “但阿里影业刚刚起步,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站稳脚跟,打造符合阿里生態的內容能力。”
    “参与这一场针对华亿的围猎,即便成功,也可能让我们这个新生儿过早树敌,背负不必要的舆论压力。”
    沈墨对此早有预料。
    “俞总,章总。”
    “我理解阿里影业的谨慎。”
    “但正因为是新生儿,才更需要打好基础,实现快速成长,不是吗?”
    “华亿的困境,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个让阿里飞速成长的机会。”
    他看他们没有反驳,继续说道。
    “阿里大文娱背靠阿里,资金自然是不愁的,再加上裤子、uc的流量,其实已经有了很好的基础。”
    “现在缺乏的不过是体系化的、高质量的內容持续供给能力。”
    “只有这样,才能將產出的內容价值,在阿里这个庞大的生態內,实现最大化的变现。”
    章强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华亿的资產里,”沈墨继续分析,“有两样东西,对阿里影业乃至整个阿里大文娱的价值,远超其他。”
    “一方面是华亿积累了数十年的影视版权库。”
    “不只是几部热门电影,而是他们涵盖数千部电影、数万集电视剧的庞大內容版权包。”
    “这些內容,在华亿手里,可开发价值不大,价值释放有限。”
    “但在阿里手中!”沈墨声音提高了一些。
    “將给裤子和uc带来多少流量和新会员呢?”
    “更重要的是,经典ip的形象、角色、道具、音乐,可以开发出无尽的衍生商品、线<i class=“icon icon-unie087“></i><i class=“icon icon-unie086“></i>验、主题授权。”
    “这才是真正的內容即商品,也是阿里最擅长的將流量和ip转化为商业价值的路径,不是吗?”
    俞永復的眼神明显亮了起来,沈墨描绘的图景,直击阿里大文娱的终极目標,就是构建从內容生產到消费的全链路闭环。
    “那第二样呢?”俞永復继续问道。
    “第二,是华亿的壳。”
    沈墨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
    “华亿的壳,同样是一项非常重要的资產。”
    “阿里影业新成立,如果按部就班,至少需要数年才能成功上市,但是如果直接获得华亿的壳。”
    说到这儿,沈墨微微一笑,然后继续开口。
    “更重要的是,华亿作为曾经的影视第一股,其品牌认知度和行业关係网,也同样能为阿里影业快速切入传统影视圈提供相当大的便利。”
    章强沉吟片刻,“沈总分析得很有吸引力。”
    “那企鹅,还有你们墨痕,想要什么?”
    “华亿的股东不止王家兄弟,还有眾多明星和机构,如何让他们就范?”
    “这正是『三家分晋』的精髓所在。”
    沈墨从容应答,“我们三方,各取所需,优势互补,成功的难度才会降低。”
    “如果单独一家要约收购,不说华亿,单是艺人都可能拒绝。”
    “毕竟一方面她们可能会得罪王家兄弟,另一方面,拒绝阿里还可以和企鹅合作,拒绝企鹅还可以和阿里合作,拒绝墨痕大不了不拍我的戏不买我的基金。”
    “但是,三家一起得罪的后果,他们承受不起。”
    沈墨端起茶水小酌一口,然后接著说。
    “至於我们的需求,其实很简单。”
    “至於我们的需求,其实很简单。”
    “墨痕,要华亿的院线,这是完善墨痕產业链的关键一步,与阿里、企鹅的业务重叠度最低。”
    “企鹅影业,要华亿的製作团队。”
    “而阿里影业,取影视版权库和a股上市公司控制权。”
    “我们三方的核心战略诉求,几乎没有衝突。”
    “至於操作方面。”
    沈墨继续阐述他的计划。
    “我们可以联合成立专项併购基金。”
    “利用当前华亿的股价动盪,进一步施加压力,压低股价。”
    “之后,分別接触华亿的主要股东,提供退出通道。”
    “获得控制权后,对华亿进行资產重组和分拆,將院线、製作团队、版权库等资產分別定向出售给我们三方。”
    “然后,出售劣质资產,净化华亿壳资源。”
    “最终,阿里主导全资收购华亿壳资源,注入优质资產並更名。”
    俞永復、章强低声开始交换意见。
    最终俞永復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沈总,你这个『三家分晋』的构想,很有想像力,也很大胆。”
    “但是,这里还有两个关键问题。”
    他身体前倾,目光锐利。
    “既然方法这么简单,我们阿里为什么不和企鹅单独合作,甚至不合作自己拿下呢?”
    沈墨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如果是您背后的阿里,或者企鹅影业背后的企鹅,您说单独拿下华亿,我丝毫不怀疑。”
    “但是,现如今刚成立的阿里影业、企鹅影业,你们拿下需要花费的代价,我持怀疑態度。”
    “况且,如果墨痕拿不下来,那就只能继续和华亿方合作,助力他们度过此次难关了。”
    俞永復点点头半眯起了眼睛,笑得像是一只笑面虎,“难道墨痕就不怕我们背后的阿里吗?”
    沈墨也点点头,“怕啊!当然会怕!”
    “但是,俞总不妨换个角度想想,我们墨痕呢,本质上其实还是一家金融、投资公司。”
    “就算拋掉影视板块,其实也不算特別伤筋动骨。”
    “您说是吗?”
    俞永復不置可否,缓缓靠回椅背,章强又张开了嘴。
    “另一个问题是,沈总怎么保证,墨痕在拿下院线之后,不会转身在內容採购、排片上卡我们的脖子?”
    “毕竟,院线是终端,话语权很重。”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但沈墨转头看向章强,语气坦诚而坚定。
    “章总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回答。”
    “其实现在的华亿院线,在全国范围內,只有15家。”
    “我们墨痕需要的,也只是一个院线的门槛和里面的经营人才,后续不知道多久才能扩大规模。”
    “这也是我相信阿里和企鹅不会跟墨痕抢的原因,毕竟等我们扩大规模的时候,恐怕贵司自己的院线早就起来了。”
    “而且,墨痕的根基是內容製作和投资,我们追求的是產业链的完整和抗风险能力,而不是成为垄断渠道来压榨內容方。”
    “自断根基的事,我们不会做。”
    “当然,口头承诺都是虚的,毕竟星爷这个例子还在这里摆著。”
    “我们可以签订长期战略合作协议,保证阿里內容的排片,將此作为深度合作的基石。”
    “俞总、章总,你们觉得呢?”
    会议室內再次安静下来,阿里文娱的两位高管目光在沈墨脸上停留许久。
    终於,俞永復起身看向沈墨,伸出了手。
    “沈总,合作愉快。”
    “后续就让我们几方的团队儘快对接敲定细节吧。”
    沈墨握住俞永復的手,微微一笑:“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