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宫村朔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公寓。
    公寓楼不算新,但胜在安静整洁,住客大多是上班族,平日也很少相互打扰。
    他刚要掏钥匙开门,余光就瞥见隔壁空了半年的房间,门口堆著几个纸箱。
    从敞开的箱口能看见成套的碗碟、用气泡膜仔细包裹的马克杯、一双樱粉色的毛绒拖鞋,以及某款高端化妆品的外盒。
    看来是搬来了新的住户。
    不过这与他无关,他对邻居可没什么兴趣。
    “我回来了。”
    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人回应。
    宫村朔隨手打开灯,换下鞋子,將书包放在玄关旁的矮柜上。
    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从冷冻层里拿出一盒速冻咖喱饭,拆开包装,丟进微波炉。
    设定时间,按下启动键。
    微波炉运转的声响,成了这房间里唯一的动静。
    他已经独居两年了。
    父母因为工作原因调去了国外,唯独他坚持要留在这里完成学业。
    “反正生活费按时打过来就行了吧?”
    当初他是这么对父母说的。
    母亲的反应是嘆了口气,像是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而父亲则是丟下一句“別惹事”,这事便算定了下来。
    两年来,视频通话每周至少一次,每次不超过十分钟。
    內容永远都是“钱够不够”“学习怎么样”“有没有交到朋友”。
    標准答案永远是“够”“还行”“有”。
    然后掛断,重复下个月。
    “叮——”
    微波炉发出提示音。
    吃饭、洗碗、收拾、洗澡。
    一切结束后,他躺在了床上。
    闭上眼,系统响起——
    【考核完成:使千岛琴瀨主动对宿主使用一次催眠】
    【获得:催眠碎片x1、告白信主人线索】
    【催眠碎片:可短暂借用千岛琴瀨的催眠能力,一次性消耗品。】
    【线索內容:神社。】
    【请调查与超能力相关之人】
    “?”
    宫村朔睁开了眼睛。
    『神社?』
    『超能力?』
    这显然出乎了他的意料。
    难道超能力並不是他绑定系统之后才出现的?而是本来就存在?
    回想告白信的內容:一千一百二十三天。
    三年多的暗恋。
    首先,就可以排除千岛琴瀨。
    且先不说两人认识不过一个月,时间轴上根本对不上。
    就算是暗恋,那在三年前,千岛琴瀨还在乡下,他们之间隔著几百公里的距离,不可能存在任何交集。
    不是琴瀨。
    那就意味著,学校里还有另一个拥有超能力的少女,从还没升学到这所学校时就一直在暗恋他。
    並且持续了三年多…
    这个认知让宫村朔感到一阵恶寒。
    毕竟一个精神状態不稳定的超能力暗恋者,能做出来“不可挽回”的事情可太多了。
    不过…范围终究是缩小了。
    虽然与他曾经同校、如今又来到同一所学校的人数依然不少,但至少已经不再是漫无边际的全面排查了。
    至於神社——
    宫村朔拿出手机,开始搜索附近的“神社”。
    列表里出现了几处:距离学校最近的是“休凪神社”,再远一些有“恋冴神社”,还有一座隱藏在住宅区里的无名小社,以及离家不远的“緋绪神社”。
    这线索还是太模糊了。
    是地点?还是关键词?抑或者是指某个与神社有关的人?
    他记下了这几处位置,打算抽空去看看。
    而且距离七月二十日还有时间,所以暂时不急於寻找。
    目前的首要任务,仍然是从千岛琴瀨身上获取更多线索。
    念及此,宫村朔望著天花板,继续查看:
    【新任务发布】
    【任务內容:与千岛琴瀨一同外出游玩(地点任选)】
    【註:游玩期间需要让千岛琴瀨感到“愉悦”与“满足”】
    【任务奖励:80000円】
    八万円。
    刚好能填补今天被扣除的那些钱的空缺,甚至还有富余。
    虽然大部分的生活费就这么没了,但好在他平时开销不大,省著点用还能撑住。
    儘管任务没有明確时限,看起来相当宽鬆,可这系统显然拿捏住了他的经济命脉。
    拖得越久,日子过得越拮据,所以还是要儘早完成任务。
    否则月底就要吃“高端盐”配“白米饭”的霓虹没钱晚饭了。
    宫村朔重新闭上了眼睛,开始盘算著下一步的安排。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即將睡著时——
    “咚。”
    隔壁传来了一声闷响,以及一个短促的女性惊呼声。
    ——似乎是不小心砸到了脚。
    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没去理会。
    ……
    第二天。
    闹钟铃响,宫村朔准时起床。
    出门时,隔壁的门紧闭著,门口的纸箱已经搬进去了,只留下地板上几道拖拽的痕跡。
    他瞥了一眼,收回视线,向学校走去。
    上午的课程进行得很顺利。
    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解著,学生们有的认真听讲,有的偷偷打瞌睡,有的发呆神游,与以往毫无区別。
    唯有一处细节引起了宫村朔的注意。
    千岛琴瀨今天的状態,有些不对劲。
    她坐在靠窗最后一排,今天依旧是那副规规矩矩的打扮,梳著麻花辫,校服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
    但宫村朔注意到,她一上午几乎没怎么看黑板,总会偷偷看向他。
    这种状態不要说听课了,她大概连老师在讲哪一科的课都未必说得清。
    显然昨晚发生的事情,让千岛琴瀨对他的依赖更深了一层。
    这是好事,但也是个危险的信號。
    好处是她的依赖更深了,正向著预期发展。
    坏处是一旦失控,后果就会非常麻烦。
    所以,他必须把握好距离,稳步推进。
    宫村朔自然不会回应她的视线。
    目前需要的是欲擒故纵。
    適当的“冷处理”,不能让她觉得太容易得到回应。
    让她的情感自主发酵,而不是次次由他单向引导。
    午休的铃声响起。
    教室里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有的去食堂,有的去小卖部,有的拿出便当盒开始吃饭,聊著有的没的。
    千岛琴瀨坐在座位上,偷偷看向宫村朔的方向,似乎想过来搭话,但迟迟不敢起身。
    宫村朔没有主动过去,更没有等她。
    他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便利店塑胶袋,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塑胶袋里装著今早从便利店买的两个特价菠萝包,以及一小盒牛奶。
    ——总价不到四百円。
    在完成任务之前,就只能用这个“伙食標准”默默对付了。
    转身踏上了楼梯。
    天台。
    这里向来是午休时人气不低的地方。
    推开门,已经有三五成群的学生分散在各处。
    有的坐在水泥基座吃便当,有的靠著栏杆聊天,还有一对情侣肩膀挨著肩膀,都是各占一方,互不打扰。
    宫村朔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靠著护栏的金属网,撕开菠萝包的包装袋。
    咬了一口。
    乾涩,甜腻,並且表面那层糖霜融化得並不均匀。
    就著牛奶咽下去,勉强算一顿饭。
    他面无表情地嚼著,目光放空地望著操场。
    也就在这时——
    “学长?”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