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四年。
    应天府城外的牛首山上,白云观静静矗立在云雾之间,青砖灰瓦衬著山间的苍翠,透著一股远离尘囂的静謐。
    一个身形魁梧的父亲,带著两个身姿挺拔的儿子,一步步拾级而上,终於稳稳站在了白云观的山门外,目光落在那朱红山门和门楣上的“白云观”三个大字上。
    “標儿,这就是你说的,要带咱来的地方?”
    父亲的声音洪亮如钟,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哪怕爬了足足半个多时辰的山路,额头上不见半点汗珠,气息也依旧平稳,连一丝喘息都没有。
    他不是別人,正是大明开国皇帝,史上最具传奇色彩的君王——朱元璋。
    站在他左右两侧的,分別是温润如玉的太子朱標,和英气勃勃的燕王朱棣,两人皆是身姿挺拔,只是神色各异。
    “不错,爹。”
    朱標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气息还有些急促,一边点头一边说道,“这白云观里有位张道长,是真正得道的高人,据说能看透过去、预知未来,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得知有这么一位高人在此。”
    站在一旁的朱棣,面色红润,呼吸均匀得像是只是閒庭信步,他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开口打趣:“我说大哥,你可別被人骗了,人家就是看你性子好、心肠软,才故意哄你呢。真要是有能知晓未来的本事,他自己早就去当皇帝了,还能守著这破道观?”
    “嗯?”
    朱元璋眉头微微一蹙,眼神一沉,冷冷瞪了朱棣一眼,那目光里的威严,瞬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朱棣被这一眼瞪得浑身一僵,顿时嚇得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连忙把脖子缩了回去,再也不敢多嘴半句,脸上的漫不经心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身为燕王,藩地远在北平,本不该轻易回应天府,只是近来马皇后身染重病,日夜思念几个儿子,朱元璋心疼妻子,才下了急詔,把他召回了京城。
    朱標见状,温和地笑了笑,打圆场道:“爹,四弟也是隨口说说,咱们来都来了,就先进去看看吧,就算求不到道长指点,给娘祈个福,也是好的。”
    “走吧。”听到朱標提起马皇后,朱元璋紧绷的神色微微鬆动,心中一动,脚下的步伐也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若是真能治好妹子的病,別说让他亲自来这道观祈福,就算是让他屈膝求人,又有何不可?
    一想起马皇后如今的模样,朱元璋的心情就不由得沉重起来,眉宇间也染上了几分愁绪。
    近一年来。
    马皇后不知怎的,日渐消沉,精神一天比一天差,身体更是江河日下,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大多数时候都只能躺在床榻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朱元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
    他能纵横沙场,披荆斩棘,杀人如麻,创下不世基业;也能叱吒朝堂,威压百官,让文武群臣俯首称臣,可面对心爱之人的病痛,他却无能为力,连一丝一毫都帮不上忙。
    就在他束手无策的时候,朱標跑过来告诉他,说应天府外的牛首山上有位“小神仙”,或许能治好马皇后的病。
    朱元璋一辈子不信鬼神之说,可看著朱標那至诚至孝、满眼期盼的眼神,他实在不忍心拒绝,便索性带著刚刚进京没多久的朱棣,一起登上了牛首山,来这白云观一试究竟。
    父子三人刚一走进道观大门,就听到悠扬的钟鼓之声隆隆响起,声音浑厚绵长,震人心魄,整个道观都透著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地收起了轻慢之心。
    一阵清风缓缓拂面而来,带著山间草木的清香和道观里的香火之气,那芬芳沁人心脾,瞬间驱散了山路跋涉的疲惫,让人感到心旷神怡,浑身舒畅。
    抬头望去,长虹横贯天际,山间云波淼淼,云雾繚绕间,整座道观仿佛悬浮在云端之上,宛如真正的仙家圣地,不染一丝尘俗。
    朱元璋刚一踏入道观的前院,就觉得一股清凉之意从心底升起,连日来因马皇后病情带来的烦躁和疲惫,竟一扫而空,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他不由得缓缓点头,低声称讚道:“果真是个道家清修的好地方,难怪能养出高人。”
    朱棣目光四处打量,忽然指著观院东南角的一块青苔遍布的巨石,连忙说道:“爹,你快看那儿,有个人!”
    朱元璋回过神来,凝眸朝朱棣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块长满青苔、光滑湿滑的巨石上,竟站著一个眉清目秀、面容俊朗的少年,正慢悠悠地做著一些看似奇怪,却又透著韵律的动作。
    少年身著一袭淡紫色的道士长袍,质地轻盈,清风一吹,衣袂飘飘,髮丝微动,在漫天云雾和青山绿树的映衬下,那出尘脱俗的气质,宛如九天謫仙人下凡,不染半点菸火气。
    更让朱元璋感到惊奇的是少年的动作,看似缓慢得如同老龟爬行,没有半点力道,可每当他沉肩发力的瞬间,动作却又快如霹雳闪电,势如奔火,带著一股不容小覷的气势。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脱口而出道:“这小道士,看来不简单啊。”
    “哦?”
    朱棣眼珠一转,骨子里的好胜心瞬间被勾了起来,他不由分说,迈开步子就朝巨石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嘿嘿笑道:“小道长,看你这动作挺有意思,我来跟你比划比划,看看谁更厉害?”
    少年的动作停顿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正朝自己跑来的朱棣,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轻轻点头,微笑著说道:“请便。”
    朱標见状,连忙疾步上前,一边喊一边阻拦:“四弟,不得无礼!他就是我们此行要见的张道长,快退下来!”
    可朱棣像是没听到朱標的话似的,依旧往前跑,还顺手擼起了衣袖,抬脚就想往青苔石上跳,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朱元璋背著双手,稳稳站在院子中央,饶有兴趣地看著眼前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要阻拦朱棣的意思。
    他也想好好瞧瞧,这位被朱標奉为高人的少年观主,究竟有几分真本事,能让自己这个一向沉稳的大儿子如此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