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与天下元婴修士,会猎於这螺髻山中
    这一夜,天衍宗內的诸多山峰,杀声哭喊声,响彻夜空。
    到了清晨时,浓郁的血腥味,几乎充盈著整个山谷。
    朦朧的晨曦中,腥风吹过之处,只见一只翎羽沾著血污的鸟雀叼著人的眼珠子,扑棱著翅膀,飞入山林中————
    段融在內参院里,和那些长老们聊了一整夜,他事无巨细地问了天衍宗的各种问题。
    待黄光、杨劲风、原野、褚常祖、邓艾、陈遂六人,浑身浴血地走进来时,段融立马笑著起身,道:“一夜辛劳!六位长老,辛苦了!”
    黄光、杨劲风、原野、褚常祖,四人齐声道:“十六座山峰,多处黎家宅院,皆已诛灭!”
    陈遂则道:“我与邓长老二人,带领好手,围堵潜逃之人,十诛七八,但依然有一二在逃者。”
    段融道:“些许漏网之鱼,不足掛齿,隨后下海捕文书,令各州县通缉即可。”
    他们说著话,杨思鉉、林幽剑、柳肃缓步走入了內参院来。
    这是段融之前交代过他们,诛杀诸黎的人回来,就让他们进来。
    段融见三人进来,便看著黄光、杨劲风、原野、褚常祖四人,道:“黄长老、杨长老、原长老、褚长老,你们四人手下的人马,交接给林幽剑、柳肃带领。”
    而后,段融看向陈遂,道:“陈长老,你执掌的校事司交接给杨思鉉掌管。”
    黄、杨、原、褚四人和陈遂都是一愣。
    段融道:“这样的安排,还望各位能够理解。兵马和校事司都是紧要之事,段某只能交给自己带来的人。不是不信任诸位,乃是宗门大事,不能决於个人的好恶。诸位六人都是有大功之人,诸位的职司,段某隨后另有安排。”
    段融此言,可谓开诚布公。
    黄、杨、原、褚四人和陈遂也都抱拳称是。
    段融道:“那诸位各自去交接吧。”
    黄、杨、原、褚四人和林幽剑、柳肃,陈遂和杨思鉉一起,各自出了內参院。
    他们走后,段融看著场中的诸位长老,道:“各位一夜忙碌,也累了,各自回去休息吧。各位执掌一方,还望各自尽责。”
    这些人虽然各掌一方,但交了兵马和校事司,整个天衍宗的防卫和情报系统都掌握在了段融的手里,他们就算想有异动,也难以施行啊。
    诸位长老隨即起身,欲要离去。
    “邓长老,你留一下。”在诸人正要离开时,段融却忽然叫住了邓艾。
    邓艾闻言脚步一滯,站在了那里。诸位长老离去时,目光都瞥向了邓艾。此时,他们尽去,只有邓艾一人,也不知段融要和他说什么。
    诸人散尽。段融看著邓艾,道:“邓长老,不必拘谨,段某有事请教,我们坐下聊。”
    “是,老祖。”邓艾颇为恭敬地说了一声后,缓缓落座。段融不仅著他和陈遂一起监察诛杀诸黎的事,而且诛杀诸黎结束,夺了诸人的权责,唯一没动他的,此时又单独留他下来,似乎的確对他青睞有加。
    段融的確觉得邓艾不错。
    其实,在来天衍宗之前,段融就已经想好了,要在天衍宗內找一个人,参与一些核心谋略的制定,因为他对於天衍宗的真实情况,在短时间內,一定难以了解详尽,因此就需要一个臂膀。
    故而,一入天衍宗他就已经在观察了。
    他曾经在邓艾和陈遂间徘徊过,但最终,他排除了陈遂,选择了邓艾。
    段融道:“邓长老,不瞒你说,这一夜,我和诸位长老在这內参院里,一直在聊一些天衍宗里的各种问题。一夜坐谈,关於有些问题,我有一些看法,请听听你的意见。”
    邓艾看著段融的目光,心下有些感慨。段融年纪並不大,却已经成就了元婴境,成为了一宗老祖,今夜以来,更让邓艾嘆服的是他的手腕和谋略。
    邓艾道:“老祖不以邓某浅陋,诚意相待。邓某但有所见,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邓艾的確已经感受到了段融对他的看重,此时他心里也已经起了追隨段融的想法。
    段融此时亦敏锐地捕捉到了邓艾神情和態度的变化,便笑道:“邓长老啊,段某最开心的就是你我终於可以以诚相待了。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啊!”
    邓艾起身下座,匍匐跪倒,言道:“邓某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宗门长老罢了,老祖如此相待。邓艾此生,必定追隨老祖,死不旋踵!”
    段融身形一闪,就到了邓艾的身前,他亲自搀扶起了邓艾,道:“有了你,这天衍宗的事,段某就再无后顾之忧了。来,邓长老,你先坐下,我们聊具体的事吧。”
    邓艾隨即落座,两人便开始聊了起来。
    邓艾此时所言,不似之前的诸位长老那般,在有些关键地方会闪烁其词,段融与之一番交谈下来,顿时大有收穫。
    两人交谈了足足有两个时辰,段融才终於將最紧要的问题问了一遍。
    问完后,段融看著邓艾,道:“邓长老,段某知道你辛苦,但等会儿还有事呢,还不能让你去休息。”
    邓艾道:“邓某愿效犬马之劳。”
    两人隨即静坐在內参院里,又过了一会儿,吕荫麟、杨思鉉、林幽剑、柳肃都走了进来。
    兵马和校事司都交接完毕,诸人略一布置,就立马赶到了內参院来,这也是段融之前嘱咐过他们的。
    林幽剑、柳肃道:“接管的人马已经分成小队,由我们带来的人各自统领,驻扎往在各个山头去了。”
    段融闻言点了点头。
    杨思鉉道:“校事司已经交接,具体的事,樊红蕉和西门坎坎在那边办理。”
    段融道:“诸位落座吧。”
    吕荫麟之前一直在外面观察著周遭的动静,直到人马和校事司交接完毕,他才彻底地放下心来。
    此时的天衍宗,已经彻底在他们的控制之下了。
    吕荫麟看著段融,眼神颇为欣赏,说道:“如此乱局,师弟一夜就控制住了局面,真乃运筹帷幄啊!”
    段融道:“上下齐心,何事不成?”
    段融隨即目色一扫,却道:“局面虽然暂时控制住了,接下来的事,还是不少。”
    诸人闻言都脸色肃穆,看著段融。
    段融道:“天衍宗的局面,控制住了,但整个幽州,这宗门內的变乱和诛杀诸黎的消息一旦传开,只怕人心思变。幽州世俗世界,应该如何安抚,各位有何见解?”
    诸人闻言却都是一默。因为幽州的情况,他们並不了解。更重要的是,他们都觉得世俗世界並不是重要,压根也都没往那方面想。
    段融见眾人不言语,便扭头看向邓艾,道:“邓长老,你有什么想法?”
    这里的诸人都是太一门的人,只有邓艾一人,身份上是外人,故而这样的场合,他是不便乱开口的。
    但段融问他,那就不同了。
    邓艾道:“段老祖思虑极是。邓某也以为幽州世俗世界的安抚,很是重要。
    至於安抚之法,邓某以为一动不如一静。”
    段融目色一亮,道:“何为一动不如一静?”
    邓艾道:“就是以宗门下令给各府县,著各府县的长官安境保民,若境內太平,则升迁重赏,若境內动乱,也贬官重罚。如此,可保幽州无虞。”
    段融点头,道:“此法可行。”
    段融扭头看向杨思鉉和林幽剑他们,道:“天衍宗的防卫,最近要严谨起来,敢私自出山者,就地诛杀!”
    “是。”
    段融略一思量,看向吕荫麟,道:“师兄有何吩咐,也可知会他们。”
    吕荫麟微微一笑道:“师弟胸中自有丘壑,何须为兄在狗尾续貂呢?此乃千秋大业,师弟可自行斟酌。为兄乐观其成。”
    段融略一思量,便扭头看向邓艾,问道:“新宗主的继任大典,是不是原定於今日举行?”
    邓艾目色一动,道:“是。”
    原定的继任大殿的新宗主,乃是黎若舟,但现在黎若舟已经被段融给灭了。
    段融道:“往后推五日吧,五日后举行。此事劳烦邓长老协调办理。”
    邓艾道:“老祖放心。东西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既然推后五日,一应物品,必能更加完备。”
    段融道:“还有一事。以天衍宗名义,给九州诸宗发去宗门公函,邀请诸宗,前来观礼。”
    段融此言一出,在场诸人,俱是大惊。
    “邀请诸宗,前来观礼?!”
    邓艾道:“此事还请老祖三思。在这个时候,我们何苦去攀惹诸宗呢?”
    吕荫麟也道:“是啊,师弟。他们不来找我们的事,就烧高香了。何必去主动招惹他们?”
    段融微微一笑,道:“天衍宗此次动乱,诸宗早已经在观望。只是黎枯生死不明,谁也不敢乱动。此次,我们捷足先登,一夜之间,吞下整个天衍宗。不出一日,消息就会传遍九州,天下震惊!”
    “这么大的一块肥肉,诸宗岂肯善罢甘休?別人先不说,就青阳门姬无涯那德性,他必定会联合诸宗,共赴螺髻山!故而,这邀请不邀请诸宗,其实原本就无甚差別。邀请诸宗观礼,不仅是为了显得我等大气,而且也不想失了礼数,於人口实。”
    杨思鉉道:“老祖说得不错。就算不邀请诸宗观礼,姬无涯也会联合诸宗,来兴师问罪。”
    吕荫麟道:“那老小子的確是那德性。更何况,他一直以维护青阳门的九州第一宗为己任,这次忽然我太一门吞下整个幽州,一下子在实力上就要盖过他青阳门了。他必定愤恨!”
    青阳门虽然雄踞两州之地,號称九州第一宗,但它的神魔遗蹟只有一处。
    这次若是太一门真的吞併幽州之地,那就不仅是雄踞两州之地,连掌握的神魔遗蹟也將有两处啊。
    只要假以时日,在实力和底蕴上,就远超过其余诸宗,会成为名副其实的九州第一宗,如此局面,绝不是姬无涯想看到的。
    吕荫麟脸色忧虑,道:“若姬无涯联合诸宗老祖,兴师问罪,师弟可有退敌之策?”
    段融神色淡然道:“段某早已经想与天下元婴修士,会猎於这螺髻山中。”
    段融的语气平淡,但那豪气干云的气势,却震得诸人都是呼吸一滯。如此大话,越是用平淡无奇的语气说出,越是能震慑人心。
    因为,除了那豪气干云的气势,还有段融此时那气定神閒的气度,两者相融,颇慑人心。
    段融略一停顿,看向诸人道:“诸位且去吧。诸位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至於诸宗老祖的发难,段某自会应付。”
    “是,老祖。”杨思鉉、邓艾他们都抱拳离去。
    虽然他们不知道段融为何这般有信心,那种態度几乎是视诸宗老祖为无物一般。但他们各自有任务在身,此时也无暇多想。
    诸人离去,只有吕荫麟还坐在那里。
    吕荫麟看著段融,道:“师弟,你虽成就了元婴境后期大圆满,但真能抵得过诸宗老祖联手吗?”
    段融道:“只要灵基不出手,其余人等,不足道哉。”
    吕荫麟怔怔看著段融,数息方道:“灵基应该不会出手。甚至,他都未必会来。”
    “那就好。”段融应著,但他有一种感觉,灵基一定会来。不知为何,他总能感觉到灵基似乎对他有一种特別的兴趣。
    段融忽然道:“师兄,此间事已经稳定下来,我现在要到黎枯幽居的山谷內,解决掉那邪祟。”
    吕荫麟目色一动,道:“让为兄陪你去吧。
    “不必。”段融道:“这螺髻山还需师兄在此主持。若我俩都离去,恐大局有变。”
    吕荫麟明白段融的意思,这天衍宗毕竟是刚刚控制住,许多心思和潮涌都在暗地里流动呢。这个时候的这螺髻山的確需要元婴境修士的主持。
    吕荫麟道:“那师弟你小心行事啊!”
    段融道:“师兄放心。我已经想好了对付那邪祟的手段。
    “如此就好。”
    “师兄,我去了。”段融说完,身形便兀自消失不见了。
    吕荫麟长吁一口气,目色深邃地看向內参院的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