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命运多舛
    “大师兄!”
    “不好了,师父被妖怪抓走了!”
    “唉?二师兄,大师兄呢?”
    “哈哈哈哈哈,来了来了,经典名场面。”
    “嗯?这里有什么名场面?还没打起来。”
    “唉,叶叔你不懂,这是年轻人之间流行的梗啦,说是沙和尚在剧组里的台词最好背,他只要记住三句话就行了。”林雀掰著手指头跃跃欲试的给叶支书科普。
    “哪三句?”
    “大师兄,不好啦,师父被妖怪抓走啦!
    大师兄,不好啦,二师兄被妖怪抓走啦!
    大师兄,不好啦,师父和二师兄都被妖怪抓走啦!”
    闻言,叶支书先是一愣神,隨即那双可怖的虎目泛出笑意,脸上的刀疤也隨皱纹蜷缩起来。
    “我老了,不懂年轻人喜欢的东西————”他笑道。
    “老啥呀,您一点不老,来您多吃点生菜,別生我们气就行。”林雀眯眼笑。
    “我生你们气干啥我生你们气————锅又没真烧。”
    “烧没烧的您也多吃点,寓意和和美美的多好呀~”
    “那怎么吃了就和和美美呢?”叶支书忍不住追问。
    “因为这道菜————叫和气生菜(財)!”
    “哈哈哈哈哈哈。”叶支书笑的仰起了脸。
    齐林在一旁夹著块有些发黑的五花肉,视线在电视里的西游记和对面几人之间来回瞟,著实有点汗顏。
    他自己和林雀的相处过程也很顺畅愉快,但大抵是因为发生在自己身上,反而当局者迷————如今以围观者的视角再看,才知道林雀的社交能力有多恐怖。
    全年龄段通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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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不到一天的时间,叶支书就被哄得跟小孩一样,齐林唯有甘拜下风一词。
    草木大抵是和齐林一样的心態,只得在一旁眨巴眨巴眼,一时分不清谁才是叶支书带大的小孩,隨即,她的视线越过一旁夹菜的手臂,在臂弯下与齐林的眼神刚巧对上,两人看了看对方,突然心照不宣的偷笑起来。
    本以为今天的拜访是场硬仗,但叶支书之前的一切冷硬都融化在了女孩春水般的笑容里。
    “叶叔你再吃点这个!”
    “好,你们也吃。”叶支书笑眯眯的,“真没看出来这娃脾性这么好,前两天你懟我的时候,我还说是个脾气燥的悍姑娘。”
    “啊哈哈————”林雀笑了两声,“为朋友嘛————年轻人要讲义气,为朋友上刀山下火海那是天职!”
    她当然知道对面说的是什么,刚到山鸡村的时候由於叶支书对草木面色不善,她拦在中间回敬了几句,只是短短两天对方当然不可能忘。
    “你把她当很好的朋友么?”叶支书依旧笑眯眯的,那双黑眼珠极小的虎目也变得温和起来。
    “当然,草木身上可香了。”林雀身子往旁边一缩,抱住草木的手臂。
    由於还不太適应城市同龄女孩间的相处方式,草木一时甚至有些侷促,羞涩起来。
    叶支书的目光更温和了。
    “等会吃不完的你们端走,回去蒸大锅里热热就行,我这里菜也拎走几袋,猪肉拿走一提,都是从镇上买的。”
    “放心放心,就算您老不说我也得连吃带拿。”林雀笑嘻嘻的又夹了两筷子,“唉话说叶叔,你咋不从山上摘东西吃啊。”
    齐林的耳朵一动,筷子一顿。
    “山上的东西不乾净。”叶支书笑道,“你们也別乱吃。”
    在齐林去厨房做菜之前,几人就已经旁敲侧击的问清了这里食物的来源————令人震惊的是叶支书丝毫没有靠山吃山,所有食材都是上镇里时一次採购完。
    所以,齐林更確认了自己的推测————叶支书必然对山里的一切近乎知根知底,早已开始预防著大山深处的污染。
    “哦那確实,不过您说晚了,我们昨晚已经吃了毒菌子————”
    “毒菌子?”叶支书的表情终於变了,“人呢?咋样?”
    “有俩人吃迷糊了,其中一位还是来蹭饭的大强————”林雀轻嘆,眼见对方的脸色急速变化,又赶紧补充道,“放心,我们有隨行医生,那俩人都没事了。”
    叶支书这才轻轻鬆了口气。
    “你確定————他俩没事了?”他突然犹豫著补充了一句。
    “放心,叶叔。”齐林在一旁回应道,“我们的隨行医生不是一般人。”
    叶支书把目光转到齐林身上,那双虎目泛白,隨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几人的谈话因为步入正轨而稍微安静下来,背后的西游记台词声音隱隱变得嘈杂,倒不是音响变了,只是大家再没有心思去听。
    “齐领导————”
    “叔,叫我齐林或者小齐就行。”齐林无奈道。
    昨日俩人的交锋有点火药味,才用了如此生分的称呼,今天如果还这么叫,那怕是事也谈不成了。
    “————齐林。”叶支书轻轻点头,“话也聊这么多了,你们今天又过来,不会只是蹭我口饭吃吧?”
    “嘿嘿,是有点工作要做。”林雀挠了挠头,“叶叔你肯定愿意配合我们的对吧。”
    “那要看配合什么了————”叶支书的眼神带著些深意,“扶贫工作有哪里不解的我都可以帮忙。”
    “嗐,这种小事哪劳您大驾啊。”林雀一挥手。
    “所以你们压根就没扶贫?”
    几人的表情僵住,不约而同的做出了挠脸和看桌面等下意识动作。
    虽然进村之前大家也说了要装个样子,可是在各种突发事件和腾根的阴影下,確实没有什么干其他活的心情。
    “不务正业。”叶支书笑著做出了四字评语。
    “您也知道当前最重要的是什么嘛————”林雀不好意思的笑道。
    “让人民安居乐业,让孩子有学可上,让滩面文化传承下去,让年轻人都能走出大山,回报社会。”叶支书轻声道,“这就是最重要的。”
    林雀还准备臊皮两句,可听到了对方的话,被其中的坦然镇住了。
    齐林也微微抬头,看见对方眼神中坚定,丝毫没有作假的神情。
    “是,这些当然很重要。”
    齐林轻声道,“这也是无数人一直以来所追求的目標————
    但当今的混乱,已经不止受困於那些现实因素————而是被另一种无法掌控的东西影响了。”
    “鬼疫是吧?”
    这两个词像是粗暴踹开了几人之间话题的闸门,证明了对方愿意坦诚相待————起码在某种程度上。
    “看来您確实知道的挺多。”齐林点点头。
    虽然儺面异能已经公诸於世,但更深层次的鬼疫,十二大儺序列等东西却不是普通民眾所能知道的————在官方都没搞明白这些事之前,普通人知道只会带来更大的慌乱。
    “当然,山鸡村涉足在这件事上,已经过了很多年————”
    “所以腾根的事是真是假?”齐林又重复了一遍昨天的问题。
    “————是真。”良久后,叶支书轻声说道。
    对方以確定的口吻承认后,最先激动的反而是草木。
    “阿爷,你早就知道腾根啦?!”
    “废话。”叶支书板著脸,“一个小女孩成天没事往后山跑,你当大人都是蠢的?”
    “那————那!”草木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训斥而退缩,反而迎面急道,“它现在状態不太对。”
    “它是史书里的大儺,也是守护山鸡村的山神————”叶支书有些悵然道,“它出了问题,也许正是代表著山鸡村要逐渐消亡了————”
    即使是最后的儺文化热潮也没能拯救这个村落。
    “就没有什么办法么?”
    “我————”叶支书犹豫片刻,轻轻摇头,“没有。”
    就在这犹豫的一刻,齐林察觉到了对方背后的情绪。
    叶支书在为人处世方面相当精明,但也许是呆在山村太多年,也许也是因为老了,所以偽装的痕跡也稍微有些重。
    他似乎知道某种办法,只是碍於一些原因不能说。
    林雀的眼睛提溜了一下,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层含义,旋即双手趴在桌上,笑道:“叶叔不是不知道,而是直接说没有————意思就是您其实有方案甚至尝试过,只是没能成功,或者是方案没法再度实施咯。”
    叶支书微微一怔,似乎因为被这姑娘猜中了心思,辩解道,“断章取义倒是利索。”
    “就说是不是嘛?”林雀开始继续打直球。
    “————不是。”叶支书以满脸你猜对”了的表情,否认了这句话。
    “————”林雀也有点无奈,她不清楚对方这个老男人为什么在这里犯了犟,按说话匣子都打开到这地步了,双方也有共同的目標,可对方为什么就是不承认呢?
    突然,草木坐在一边幽幽的开口:“阿爷,是因为我么?”
    “胡扯!”叶支书瞬间站了起来,面色骤然暴躁,虎目瞪得溜圆,“和你有什么关係!
    “”
    “因为我是圣女啊————”草木低低的说道。
    四周静默了下来,只剩下不均匀的喘气声,由於叶支书这突然的暴起太有气势,就连林雀也一时被镇住了,不敢插嘴。
    “其实————这么多年以来,圣女代代祭祀供奉,是有一些道理的对吧?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如果真是毫无作用,村里那些人也不会这么痴狂————”
    “那些都是封建迷信,不要再说了。”叶支书冷喝道,“这么多年,你们年轻人学了这么多东西————最后就是用来信这种事的?”
    “可我总觉得不对,在史书里,久远的朝代,確实有用人类祭天这么一说吧?”草木轻声道,“歷史並不是课本上的那样,我知道的————它可以迴避很多事,遮盖其中血腥,残忍的內容,不让孩子失望,但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我自己也了解很多。”
    叶支书喘著粗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牙关咬紧,手掌微动。
    最后,他强行逼迫自己平息下来。
    “走————拎著菜,把饭桌上没吃完的端走。”
    林雀也有些无奈,无奈於局势瞬间就变成了这样,好感度条仿佛在一时间回归到了个位数————
    但她更无奈的是,按叶支书的反应来看,草木的推断很可能在某种程度上是真的。
    齐林的话也梗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收服大滩定然不会只是走个流程这么简单,那些残留在上面的【蛊】以及【寄生】,他们总不可能视若无物。
    甚至腾根本身就没什么问题,这一系列衰败和污染都是鬼疫的影响————有了【寄生】
    的插足,守护在此无数年的腾根也逐渐败下了阵来。
    在获得腾根面具的同时,他们还要想办法清除鬼疫。
    而清除鬼疫————按当下情况来看,难不成真要牺牲圣女?
    也难怪叶支书如此反应,这根本就是扯犊子。
    齐林也不可能认可这种方法,他想討论有无其他可行之法,但叶支书现在整个人就如同快要爆炸的火药一样,拒绝沟通。
    他轻轻嘆了嘆气,示意一下林雀,林雀过去拉住了草木。
    “叶叔,消消气。”
    草木抿著嘴,似乎还要据理力爭,但林雀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於是这个女孩低下头,有些愤愤的出门了。
    “她最信的人就是你了————”叶支书突然累了似的坐了回去,“我不知道为什么————
    但请你好好劝劝她,不要再想这些破事————或者你们乾脆就赶紧离开村里。”
    “我会劝的,但离开这儿————”
    齐林摇了摇头。
    昨日,叶支书还不承认自己就是草木嘴里的那个齐林,可今天看样子对方彻底信了————这也算是一大进展。
    现在令他头疼的是,腾根的处理卡在了不上不下的地方————他没想到得到的答案会这么令人噁心。
    为什么总要用牺牲来挽救他人?为什么总要用失去才能得到所求?
    更何况————草木是那么的相信他,纵然在齐林的记忆里他们从未相逢。
    这时,齐林看著电视上的人影来回,恰好放到沙僧急切的与悟空对话。
    这集对应著《西游记》第四十回,唐僧被红孩儿那个混世小魔王抓走后,眾人心急如焚,可孙悟空得知了红孩儿乃是牛魔王的孩子,心里思衬和老牛这把关係,便直接放声大笑,想直接上前討要师父。
    不得不说,沙僧不愧是因为打碎了琉璃盏被贬入凡间的公职人员,对人情冷暖格外清醒,知道孙悟空的想法后不禁劝道:“大师兄,这三年不上门,当亲也不亲啊。”
    这句话是现实世界的真实缩影————哪有这么多永恆不变的感情呢,世事三百道,日夜涤心,人的记忆就像一个狭小的盒子,只能装下有限的东西————更別说两人何止三年?已是五百年没见,说不定那你的影子都要从人家脑子里淡去了。
    很多人虽敬仰著大圣,但在此时仍会嘲讽猴子的天真,嘲笑他不諳世事,总是心存人心美好的幻想。
    可齐林却觉得孙悟空真是太好了,整整五百年啊,沧海桑田日月变换,世界改朝换代————他还是坚信著两人拜过把子的感情。
    只是五百年而已,即使千年过去————我还是会与你高举那杯酒,正如千年前我们在日月星下水帘洞中,畅谈寿与天齐的梦。
    所以猴子最后自信地对沙悟净笑道:“一夜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
    虽然就结果论而言,在红孩儿这件事上,最终还是沙僧说得更对————但对悟空而言,五六百年未见的结拜兄弟,在这里遇上了他的儿子,是发自內心的欢喜。
    纵然你我不相识,但我还是欣喜这百转千回————故人又重逢。
    所以就算这玩意是真的————他也不能牺牲草木。
    必须找找新的办法,例如伯奇说过的,找用来针对【寄生】的,属【祖明】之下的儺面。
    齐林对叶支书点了点头,说了句,“我找时间再来看您。”
    “————饭端走吧。”
    “不了,我们那里有乾粮。”
    “乾粮————那玩意能吃么。”叶支书冷哼一声。
    齐林无奈的点点头,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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