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甲作晋级!思念的礼物
    #————太了————
    除了脏话外,齐林暂时没有任何能表达自己当下情绪的词汇。
    他的底线又一次的被突破,先是见到异能乱世,而后又目睹死尸復生前来敲门,没过两天又得知世界上真实存在某种山岳般巨大的儺兽。
    现在,连亡灵也要来掺一脚了吗?
    连自我安慰都没用了,这些存在绝非常人,都透露著一股浓浓的死气————死气是什么?是无神的双眼,乾瘪的皮肤,还有——飘飘然不符合物理定律的透明身躯。
    齐林已经麻木了,他觉得就算以后突然出现了什么超级赛亚人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没有数这里有多少人————或者说亡灵。
    几十,上百?总之没什么区別,他的视线范围並不算大,而这一小小的范围里站这么多人真的是件壮观又恐怖的事————更何况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这里,有的眼珠子还脱落在外。
    十足的掉san好么!
    齐林果断,迅速的做出了最为明智的反应,他的眼神一凌,风衣一甩————
    直接把儺面摘了。
    面前的世界骤然恢復了生气,那片奼紫嫣红依旧存在,但此刻显得如此和蔼可亲,因为四周的天地也是活的,虽说远处依旧浓雾滚滚,但隱隱能从半空中看到符合丁达尔效应的光线,乌云里金光灿灿,大风吹过,绿波与花海共同起伏。
    更重要的是————没有那帮子亡灵在!
    果然不出乎他的预料,那些东西应该只存在於儺面之下,另一个里世界奇怪的物理规律加之某种特殊磁场,引导了这些亡灵的出现————
    好吧,原理他是乱猜的,齐林在紧张的时候心思总是容易乱飘。
    他暂且呆在原地,小心谨慎的查看著四周,是否有著其他异常,更是戒备著这些亡灵会不会从那个世界跑出来。
    经过了很久很久,也或许只有三分钟左右,他的目光中仍然是花海与真实的世界,世界里飘来潮湿又芬芳的花香。
    “奇怪————”
    搞这么一出是为了什么?单纯嚇自己?
    齐林思索片刻,尝试迈开了脚步,他凭藉隱约的记忆,往自己来时路上走回去。
    他试探了一步————两·————三·————
    仍然没有任何东西出来阻拦他。
    他回头望去,眼睛微咪,片刻后重重的嘆了口气,隨后举著【穷奇】盯了片刻,紧接著手轻轻一抖,將【穷奇】换为【甲作】。
    所以说作死和好奇才是人类的天性。
    齐林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简单走掉,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不能放过山鸡村里任何可能的线索。
    以及,这些死去的亡灵並没有什么恶意,所以他决定再次进入儺面之下里看看。
    当然了,他要换上当下战力最强的【甲作】。
    隨著齐林的深呼吸,那副深红色的儺面下金目亮起,世界一片灰暗,破败如潮涌来。
    “
    “woc!
    ”
    齐林终究还是没忍住直接发出了声。
    因为隨著他刚才走了几步路改变了位置,这次进来后,一位身形枯槁,面如死灰的老妇刚好与自己面对面,她的皮肤长满了老人斑,头髮上的银丝根根分明,但她的眼睛是这么的苍白————
    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苍白,像是白色的雾或者感染的脓。
    跟楚人美似的。
    齐林背后的汗毛瞬间一炸,往后跳了出去,手腕的皮肤骤然开裂,里面的骨头如开出惨白的血色之花。
    最后他提著长戈,看著面前的亡灵。
    亡灵们看似脚趾没动,但好像隨风飘行著,以一种不急不缓的速度朝他接近。
    齐林这下是真没辙了,难道要动手砍人?
    物理攻击对灵魂体有效么?他冒出这个奇怪的念头。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先鑑定一下恶意。
    他的手往前微微一伸,屈指。
    【识凶】,发动!
    不出他所料————
    好吧,非常出他所料。
    象徵“歹凶”的暗色光点海,猛烈地在花海里沸腾起来,无数细密的黑气升上了天空,像是天地开裂,黑色的大海从漏斗里倒灌下来。
    自从消解了杭城的灾害后,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如此多的恶意,虽然数量远不及上次,但每一道恶意都要更加凝实————
    说是恶意还有些笼统,更像是“恨”与“怨”。
    他努力维持著心神,心想以后定然不能没事乱逛,他的这个特殊体质真是走哪都能遇上事————
    当前疑问太多了,例如这些亡灵的真实身份都是什么?这么庞大的怨恨从何而来?而其中一些亡灵的外表,明显不到寿终正寢之年,他们又是为何而死?
    但齐林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不知道这些亡灵是否如传说一样能够去往轮迴,也不知道儺面之下是否有彼岸————他只知道这些亡灵太痛苦了,从【识凶】发动的瞬间,部分情感就通过微妙的联繫传达到他的身上。
    那是怎样的怨啊————带著无穷无尽的,难以割捨的遗憾。
    可人死了就代表失去了一切,不光物质上的,还有爱恨————
    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他能做的,只有帮这些亡灵摘掉这些怨。
    齐林呼了口气,无奈的劝阻自己,刚好,这样符合【甲作】的演绎,说不定还能瞬间涨涨骨重。
    可他发动能力前的前几秒,手在轻微的颤抖。
    离他不远的记忆再度席捲而来,那庞大的恨,庞大的歹恶啊————像无数块烫红的烙铁或者刀刃,把他的心剜的千疮百孔,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些失控,想杀死所有人。
    虽然【穷奇】和【雷神】也能暂时固守心神,帮忙压制恶意,但他真的有些畏惧那时的感觉————更怕歹恶的积攒,终有一天会让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但他只是怕。
    却没有犹豫。
    【吞恶】,发动!
    视线之中,直升天空的黑线瞬间宛如被大风席捲的炊烟调转了方向,密密麻麻的朝他扑涌过来,涌进【甲作】儺面內。
    齐林一下子没控制住,单膝突然跪倒在地上,却仍然努力抬著头,拼命的吞噬著这些怨恨————他的大脑和眼睛都已花白,像是被大运撞了个天旋地转,而后无尽的恨似乎要带他进入某个地方,有人拉扯著他的左手,有人拉著右手,有人拽著他的腿————像是要把他的精神五马分尸。
    “雷霆————”
    他嘶哑著嗓音,不受控制的颤抖喊出这个如咒语般的音节。
    他的意识空间內波涛汹涌,戴著【件人】与【讹兽】的人率先钻出水面,齐林仿佛对他们很陌生,但其中一人穿著灰色的羊毛大衣,戴著腕錶,另一人穿著黑色显干练的特殊作战服,裤腿上还插著匕首————
    这两人都穿著齐林刚遇到【件人】和【讹兽】时的衣裳。
    他们如吞噬杭城那夜歹意一般,开始绕著水面跳起莫名的舞蹈,那舞蹈是何等的优美又是何等的神异,跨越了万古洪荒。
    即使是第二次看,齐林依旧没法理解这副场景,因为他自己是不会这样的舞蹈的。
    他苦中作乐的想,这很玄幻,而玄幻不用讲什么道理————
    紧接著,水面中心如上次一样,缓缓钻出了面覆白色雷霆弧光的【雷神】。
    他的身形更为高大,戴著它的人身穿行动部的黑色风衣,內搭领带和白衬,还带著黑色的手套,他的儺舞更为壮丽,动作更加大开大合,在他的精神世界亦或是某种幻觉里,白色雷霆响彻,犹如有著生命的牢笼般向內收缩,挤压著那些四处窜逃的恶意。
    齐林这才好受了一点,大口大口的盯著地面喘气,可精神世界中的幻象仍未完全消失。
    “光凭【雷神】的镇压还是不够,依然要【穷奇】————”
    “互噬————”
    他又低低的吼道。
    骤然间,【雷神】也退到了圈外,不再作为心境中央的核心,而后水面沸腾起来,戴著穷奇的男人从中间缓缓扶起,身体伟岸的仿佛能撑起天地。
    所有恶意瞬间停止在半空,雷霆劈在黑色的雾气身上,而后隨著白色的,耀眼的光,凝结成一颗颗微小的弹丸漂浮在空中。
    这次的痛感和带来的昏沉感明显不及上一次,所以齐林得以稍微观测了一下这个奇怪的心境空间,他不知道这片区域是什么————太虚幻了,有点像是唯心主义或者他发失心疯编造出来的幻境。
    这片心境里是一片水波,茫茫无尽像是一片幽静的湖,而水面里倒映著炽烈的火烧云,使得整个空间泛著如血般的赤金色。
    齐林抬头望去,那些浓缩成弹丸的恶意还停留在心境的天空,像一颗颗奇怪的,目光深沉的————眼球。
    隨即那些弹丸无力的跌落下去,掉入湖面,有一颗甚至掉落在了齐林的脚边,盪开波纹,而后齐林低头,看著那颗弹丸溶解於无边无际的,黑色的湖底。
    隨即他突然有了某种明悟————
    【甲作】儺面再次晋级,晋级到了五两三钱!
    他长呼一口气,心情有些复杂。
    明明这片不可言说的心境表面是这么的美,可他往下看去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知道有一种东西叫深海恐惧症,具体表现为对无边无际海洋中未知与黑暗的恐惧,他觉得他也有点深海恐惧症了————虽然听起来对自己的心境犯病非常的文青和唯心主义。
    湖底太黑了,他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你————”
    “大强————”
    隱隱约约的声音从外界传入他的耳朵。
    齐林猛的惊醒过来,他这才意识到他还处於这片未知的花海和亡灵包围圈里,於是猛然抬头。
    象徵怨恨的黑线都已消失乾净,而亡灵们虽然眼神依旧呆滯,但眼眶里出现了黑色的瞳孔,不再苍白一片————这点睛似的一笔,也使得他们看起来更像是常人了,不再那么诡异和幽怨。
    没想到【吞恶】对於这些逝去已久的亡灵依然有用。
    齐林满头大汗的站了起来,心口传来实质性的疼痛,让他有些呼吸不稳————
    但他却突然有些莫名的兴奋。
    如果亡灵真实存在————甚至他们的恶意都是真的。
    那么换句话说————这是否意味著一些思念能圆满,一些遗憾————能做稍许的挽回?
    他稍微停住发散的思维,先专注於解决当下的事,他听到方才有人在呼喊他不,呼唤的好像是“大强?”
    齐林放眼瞅去,在数十道亡灵中,竟有一人微微抬著头————而她的身躯相对於来说最为明亮,没有那么灰暗,甚至身上的衣服还隱约有著如这片未知花海一样的顏色。
    “大————强————”
    “大————强————”
    齐林当然知道自己不叫大强,但他却觉得————这位妇人,在呼喊著自己。
    思绪如过电一般,他突然把当下境遇与前几日的各种信息串联了起来。
    大强————孟大强?
    孟大强也说过,他的妈妈正是山鸡村最后死去的一位“圣女”!
    他轻轻的压制著心里的诧异,小心翼翼的避开人群往前走著,可没人有让开他的意思————於是他只能咬著牙,从亡灵的身体里穿梭过去。
    现在亡灵们倒是好了起来,反倒是齐林有点生无可恋,他对鬼这种东西的惧怕好像是刻在dna里的。
    也还好这些亡灵外形像人,他可以勉强欺骗自己。
    最后,齐林还是来到了那位喊著“大强”的妇女面前。
    这位妇女有著和蔼的五官————让人明白“相由心生”一词的含义,温柔如水,沉静如岁月,种种讚美的词都能从她的眉眼里寻到————即使双目无神的看著前方,也能让人察觉到那双眼睛曾经是何等明亮。
    “大强?”齐林也尝试著对那人喊了一声。
    “大————强。”她呆呆的重复,一时间好像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头微微抬了起来,让齐林心头一酸。
    她满目泪光。
    “大————强————”
    “大————强————”
    “你不是————要走出大山么————”
    “你要去看海————”
    “对不起,妈妈没能带你————去看海啊。”
    她呆呆的重复著,眼泪一遍遍的低落下来,在半空中蒸发成虚无,花海跟著轻轻摇晃,枝茎折动的声音好似有人在擦拭眼泪。
    “妈妈————没能,带你去看海啊。”
    “————大强他,已经看过海了。”齐林低低的说到。
    他不知道对方作为亡灵,能否理解这么复杂的句子,但他说的是实话————孟大强作为文化团的团长,虽不属编制內,但每年有著惯例的团建,杭城离海边城市並不遥远,所以海边是他们旅游的首选目標。
    “看过————海了————”她呆呆愣愣的,抬头望了眼齐林,继续重复了一遍,“看过————海了。”
    然后,她竟然笑了。
    那笑容是这么的美丽,让齐林恍然有种对方还活著的错觉————紧接著那妇人突然把手伸到衣兜內,虚空掏了一掏。
    “妈————让人给你带了————海边的礼物。”
    齐林只觉得心酸,因为这个动作很明显是无意义的,亡灵怎么可能掏出来什么东西呢?这不过是她生前的执念。
    紧接著齐林呆住了。
    她掏出的东西竟然拥有实体,是一枚真实存在的海螺。
    上面被海水冲刷的纹路是那么清晰,顏色是那么的好看,几乎泛著淡淡的奶白色————就这么漂浮在空中。
    齐林不可置信的看了看对方,在对方温暖的笑容里接住了海螺。
    很硬,也確实是海螺的触感————但轻的像是一缕飘过的风。
    极轻,极重,极冷,极热。
    这是一枚“独有物”。
    海螺?独有物?伯奇送来的?
    不可思议的巧合,让齐林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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