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嘆了口气缓缓道:“再这样下去,得面临保大保小的抉择。”
    周玉话音刚落,其他人都红了眼眶。
    依著拓跋皇帝对皇后娘娘的宠爱,若是娘娘真的去了,皇帝不晓得该怎么度过这余生。
    孩子没有了,还可以去过继一个。
    一时间,暖阁里血腥味充斥,一个死字成了所有人心头压著的石头,喘不上气来。
    赵女医脸色一白,保大还是保小?难不成真的到了这个境地?
    她又检查了一下沈榕寧的身体,不禁长长嘆了口气,確实是这身子已经坏到了极点。
    这实在太难选,她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哭腔道:“此间事关重大,我这就去稟告皇上,让皇上做定夺。”
    周玉忙道:“赵前辈,兴许太后娘娘还有救。”
    赵女医忙转身,盯著半跪在床榻边的周玉,像是在看一个怪物:“这怎么可能?身子已经坏到这种地步,孩子还胎位不正,立生,这根本生不出来,要么就保大,將孩子……”
    她突然说不出话来,无非將孩子一块块拿出来,大人还能活。
    这话她却不敢说出来,这可是皇帝心心念念盼了十个月的皇嗣,这种残忍的话,听一听就让人觉得浑身战慄。
    强行將孩子取出来,大人必定会出血不止,到时候便是无力回天,不管怎么选,都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周玉却拿出隨身的药箱缓缓道:“兴许还有另一种救法。”
    赵女医不可思议地看著周玉,只见周玉从药箱里取出来一排鹿皮包裹著的鋥亮小刀。
    每一柄刀都薄如蝉翼,一边还放著一瓶止血的粉末,也不知是什么东西,闻著怪刺鼻的。
    周玉將这些东西拿出来,深吸了口气看向四周的奴婢:“如今也只能搏一搏了。”
    “绿蕊你將麻沸散熬成汤给主子灌下去。”
    “麻沸散?”赵女医第一次听这个名字,却不想周玉看著她道:“麻沸散是传下来的古方,如今我配药配的也差不多了。”
    “人服下这麻沸散,就会没有知觉,到时候我们將孩子从主子的肚子里取出来。”
    “再用银针將伤口缝好,用止血的药材敷创伤处,用血参吊著人的一口气,就看主子的造化了。”
    周玉边准备边道:“我曾经在回春谷的时候,给一匹难產的母马用这个法子接生过。”
    赵女医顿时嚇得脸色发白,不禁低吼:“周玉,你是疯了不成?”
    “这法子你都没在人身上用过,第一次你就要用在皇后的身上,你知道这有多凶险吗?万一……”
    周玉看著她:“不用这个法子,娘娘必死无疑,孩子也不一定保得住。”
    “再拖下去,母子的命都保不住,不如兵行险招,我们赌一次。”
    赵女医显然慌了,声音都打著颤,紧紧抓著周玉道:“要不要告知皇上?”
    周玉缓缓摇了摇头:“赵前辈,你没听说过吗?关心则乱。”
    “如今若是真將这凶险法子告知北狄皇帝,说不定拓跋皇帝一个著急衝进来,场面就更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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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只有我和绿蕊来就行,前辈和这个宫女打个下手便是。”
    “若是失败了,我周玉拿自己的命顶。”
    绿蕊抿了抿唇,低声苦笑道:“一条烂命,罢了,罢了,我跟著你也没少受苦,你若是拿命顶,也加上我一条。”
    “我这人命烂,阎王也不收,保不准主子还真的能活下来。”
    周玉让绿蕊將沈榕寧的衣衫解开,那血从沈榕寧的身下漫得到处都是。
    绿蕊拿著剪子的手抖得厉害,沈榕寧隆起的腹部渐渐露了出来。
    周玉拿起刀片,用特殊的药材消了毒,又在那火上烤了烤,便朝著沈榕寧的腹部切了下去。
    “等一等!”赵女医是真的嚇坏了,嘴唇哆嗦个不停。
    这一刀下去,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她几乎都哭出来了。
    “算了,算了,若这一次失败,我的命也算进去。”
    “我在这王城经营一家医馆,救了无数人的命,攒的功德也应该保我这次接生顺利。”
    星罗端著水盆退后,哭得双肩发抖。
    没想到这回春谷来的神医,胆子居然这般大,竟是要將主子的肚子剖开,这世上哪有人肚子被剖开,还能活下来的?
    听闻那回春谷的周神医医术出神入化,能医死人,能活白骨。
    现如今看来,不是医术好,是胆子比天还大。
    事到如今,她也不敢说什么。
    只一遍遍地低声哀求,从草原的大神到中原的观世音菩萨,每个神佛都允诺给他们塑金身,一时间这內堂里的气氛简直紧张压抑到了极点。
    外面等候的几个人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大齐的小皇帝与北狄的拓跋皇帝,两位帝王居然奇蹟般地聚在一起,共同等一个女人诞下新的皇嗣。
    拓跋韜坐在主位,嘉平帝坐在侧位,二人都没有说话。
    拓跋韜此时的心都飞到了內堂。
    如若不是周玉的医术过硬,此番便是天王老子都不可能將他从內堂赶出来。
    一边坐著的嘉平帝,绷著一张脸。
    他此时抿著唇,微微垂眸突然咬著牙道:“拓跋韜,你给我记著。”
    “如若这一次我母后出什么岔子,我必定带兵踏平你北狄王城。”
    嘉平帝是恨这个男人的,这个男人的存在,就是他大齐永远的耻辱。
    將他大齐的沈太后拐走不说,还让他的母后身陷如此险境。
    他又不是不知道母后的身体根本就无法维持再生养一个新的孩子,可他还是让她怀上了。
    嘉平帝此时杀了拓跋韜的心思都有,四周站著的北狄护卫听著嘉平帝如此口无遮拦。
    不禁一个纷纷上前一步,拓跋韜却突然开口呵斥道:“此处不需要你们表忠心,滚出去!”
    一些皇家暗卫顿时脸色有些尷尬,纷纷退了出去。
    一时间外厅倒也清静了几分。
    拓跋韜凝神看著面前的少年,想到一个小婴孩,居然也长成了如今这般清冷板正的模样。
    怎么瞧著越来越和萧泽那个德性有些相似了,也不晓得高傲个什么劲儿。
    他说出来的话却是沙哑至极:“不用你杀我,朕都会难过的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