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韜脸色苍白,两只手紧紧攥成拳放在膝盖处,依然哆嗦个不停。
    此时的拓跋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蹲在时光暗影中的孩子。
    这些年的日子都白过了,又成了那个被所有人拋弃的可怜虫,一次次跪在地上,祈求命运能放过他。
    嘉平帝本来恨极了眼前这个男人,可此时瞧著他那个样子,心头的恨,竟然泛起了几分酸楚。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母亲为何即便拋弃所有,也要跟著这个男人走。
    这一刻,他也释怀了。
    突然內堂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婴孩哭泣的声音。
    拓跋韜猛然站起连案桌上方才放著的茶盏,都被他的衣袖不小心带到了地上,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拓拔韜再也顾不得什么,朝著內殿冲了进去。
    刚走进门口便撞上了抱著孩子出来的赵女医。
    赵女医满脸带著喜色,同拓跋韜福了福,將孩子送了过去:“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是位公主。”
    哪晓得拓跋韜竟是无视襁褓中的婴孩,直接推开赵女医朝著內殿冲了进去。
    他站定在床榻边,定定看著床榻上躺在那里毫无生气的沈榕寧,身子一软,竟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他向前跪行了几步,趴在了床榻的边际,想要去抓沈榕寧的手,被一边的周玉拦住。
    周玉此时脸色也不好看,方才这一齣子,也仅仅將孩子弄了出来,至於大人能不能活且看今晚。
    若是沈榕寧能挺过今晚,那以后顶多颳风下雨,伤口痛个几天。
    若挺不过今晚,就只能准备后事了。
    有些话他不得不对拓拔韜说清楚。
    他挡住了拓跋韜的手臂,压低了声道:“陛下且慢,草民刚帮娘娘缝好了伤口,娘娘此时还不易被碰触挪动,需要臥床静养。”
    拓跋韜忙收回了手,看著面前的周玉,眼底的感激无以言表。
    今日若不是这个人来,沈榕寧母女两个必定凶险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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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玉定了定神,同拓跋韜道:“回皇上的话,方才娘娘难產,早些年娘娘身子已经掏空,若是自己將那孩子生出来,怕是会一尸两命。”
    “因为娘娘年龄大了,这孩子胎位又不正,是立生的,所以强行將孩子拽出来,亦或是將孩子分解拿出来都不是办法。”
    周玉顿了顿话头:“所以草民斗胆將娘娘的下腹处切开,將孩子取出。”
    “这一趟娘娘九死一生,皇上切记要有心理准备,娘娘能挺过今晚,一切都还有迴旋的余地,若是失血过多,挺不过去,还请皇上……”
    周玉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恳请皇上提前准备后事,免得过后有些慌张忙乱。”
    拓拔韜顿时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样。
    想张嘴发现嗓子喑哑难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就那么跪在沈榕寧的床榻边,一字一顿道:“她吃了不少的苦,也该是尝一尝甜头了,朕不信这世上天道欺负祸害一个人会如此没完没了,天道在哪儿?”
    “寧儿,你若是走了,朕绝不会让你在黄泉路上孤身一人。”
    拓跋韜突然拔出了腰间的匕首,竟是直接拍在了沈榕寧的床榻边,一字一顿道:“生也好,死也罢,活著朕陪你,死……朕也陪你。”
    “陛下!”周玉等人顿时愣在了那里,哪有这样照顾病人的?
    要在这里殉情不成?
    周玉当下也不敢说什么,怕惹的这个已经快要崩溃的男人发疯。
    他吩咐绿蕊准备草药以及清洗伤口的药材,绿蕊想帮沈榕寧擦一擦身上的血跡。
    拓跋韜接过了绿蕊手中的帕子,轻轻在温水里浸了浸,搅乾净,小心翼翼帮沈榕寧擦去额头的汗和唇角因为疼痛咬破唇渗出来的血跡。
    他就像是爱惜一件珍宝似的,小心翼翼帮她擦拭著。
    此时的沈榕寧因为服下麻沸散,整个人几乎与死人无异,就那么昏昏沉沉睡在那里。
    周玉说过,这一晚若是沈榕寧能醒来,什么都好说。
    若沈榕寧醒不过来,那就是最后的告別。
    拓拔韜俯身轻轻吻了吻沈榕寧的额头,轻声道:“你好好休息,明早一定要醒过来。”
    “答应我,一定要醒过来。”
    “一定要醒过来,求你。”
    “那么多人都不要我,好不容易你还能陪著我,你若是走了,我的天都塌了。”
    “你说一直以来都是我照顾你,帮著你。你说错了,有时候被人需要也是一种幸福。”
    “如今我更需要你能在这漫长的时光中陪著我走过我们的一生。”
    拓拔韜一遍遍求著诸天的神佛,救救他爱的人。
    纵然是一边站著的周玉和绿蕊也都有些不忍,眼眶微微发红。
    周玉將切好的血参参片,送到拓跋韜的手边,低声道:“皇上,我等一起將娘娘救活吧。”
    拓拔韜捧过血参,感激地看向面前的周玉,回了一丝丝的魂。
    他轻轻捏开沈榕寧的脸颊,將参片塞进了她的口中。
    他又低头在沈榕寧的额头鼻樑处吻了吻,不捨得离开,隨即额头抵著沈榕寧的额头,轻声呢喃道:“无论生死,我们都一起,好吗?”
    外间赵女医抱著公主走了出来,显然此时的皇上还不是很愿意照顾长公主,皇上更担心那內殿里的女子。
    赵女医不得不担负起照顾公主殿下的重任,外面已经有沈榕寧之前挑选的三个乳娘伺候著。
    只等她將小公主抱过去,先养在隔壁的暖阁里,等娘娘醒来再做定夺。
    就在赵女医抱著长公主,要將长公主送到为首的乳娘手里,突然嘉平帝缓缓起身走了过来。
    “且慢,给朕瞧瞧。”
    赵女医一下子愣在了那里,紧紧抱住了孩子。
    嘉平帝冷笑了一声,定定看著她道:“你既然能在天华宫里呆著,定然是朕母后的心腹。”
    “想必现在已经清楚朕同你怀中这个婴儿的关係,这孩子是朕的妹妹,朕倒是要瞧瞧究竟是什么样的小东西?竟敢拿朕母后的命来扛?”
    君翰一步步朝著赵女医走了过来,视线紧紧锁住了赵女医怀里的襁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