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扬起下巴:“因为我以后是他的媳妇。他的钱就是我的钱呀!”
    江婉失笑:“你当真要嫁给小王哥哥?”
    “嗯嗯。”小六篤定点头:“他人好,心也善良。李爷爷说了,不要图人家对我好就行,还得图他人好。爷爷还说,他如果是一个特別好的人,不管他是风光了还是落魄了,他都会对我好。这样的人,才值得交付一生。”
    江婉丝毫不怀疑此话的来处,只是笑了笑。
    “小六,一生那么长,你还没长大呢,何必急巴巴就定下了人?这世上的好人,可不止伟达一个人哦!”
    小六瞪大眼睛,摇头:“可我就喜欢他。好人是很多,但不一定对我好。他是好人,对我也好,我又喜欢他,何必再费心去找。”
    江婉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劝,苦笑:“等你长大了,你如果还喜欢他,再嫁他不迟。”
    “我快长大了。”小六笑嘻嘻:“等我十八岁成年,我就嫁给小王哥哥。”
    江婉扶额:“十八岁也才刚成年,不急嘛。你呀,还得多学点本领——”
    “我不用学太多。”小六摇头:“小王哥哥他很好学,也很勤快。他多学本领就行,我不用。”
    江婉眸光微闪,问:“小六,你觉得小欧的爸爸怎么样?他是不是好人?”
    “是啊。”小六点头:“他长得高,也长得俊。他对婉姐姐你也很好呀!”
    “嗯。”江婉示意桌上的稿子,“我也嫁了一个好人,而且他对我好。可我还得工作,还得赚钱哦。”
    小六有些不明所以:“婉姐姐,你这样子太辛苦了……其实,你犯不著啊。我看很多妇人大姑大婶都靠她们的丈夫养,自己只需要带带孩子,做饭打理家里就行。”
    江婉摇头:“是可以,但儘量不要。”
    “为什么?”小六闷声:“自己的丈夫都不能靠,那也太——太那个了。”
    江婉仍是摇头:“不是不能靠,是儘量要靠自己。小六,我早就教过你了。不要试图去靠任何一个人,得努力让自己能让自己依靠。这世上没有永远不变的感情,没有一劳永逸的生活。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哪怕你的小王哥哥不会跑,但你又怎么可能確保他会一辈子一帆风顺,能养你一辈子?即便你要嫁给他,你们以后会有小家庭要照顾,有孩子要照顾。如果你也得他照顾,那他会不会很辛苦?”
    小六眼神躲闪,支吾:“我……我也会照顾家庭的。”
    江婉点头:“你会,但你帮不了他。小六,真正和谐的婚姻不该是一方失衡,靠著另一方庇护。这些话你现在不懂,但我还是得教会你。还是那句话,你不是需要爱而被爱,而是你值得爱。”
    小六懵懵的,听不懂。
    江婉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我希望你的家庭以后能一帆风顺,我也希望你能一辈子无灾无病,一生顺遂幸福。可希望归希望,人生是没法完满的。你依靠的人,也许有一天他也需要倚靠你。到时你若是做不到,他会怎么样?你的小家庭会有怎么样?真正稳定的婚姻关係,是彼此互相成就,而不是一方靠著另一方。哪一天平衡失衡,婚姻不牢固,家庭也会不稳。”
    “你还小,可你经歷过的事不少了。你的大姐姐,你的三姐姐都结婚了。你父母的婚姻,两个姐姐的婚姻,或多或少能给你一些提示。你再看看你欣姨、你的婉姐姐、你的香妹姐,还有即將结婚的秀眉姐。”
    小六眼神微闪,似乎真的思考过了。
    “我——可我能干什么?我学习压根不行。让我读书,我就忍不住头痛。”
    江婉摇头:“你读书不行,没人强求你。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记住,永远不要放弃自己。更不该在这样的青春年华,就轻易將自己的未来寄托在別人身上。你该有你自己的追求,而不是一生只靠著某个男人过日子。除非你非常非常幸运,不然你迟早会后悔。”
    她不敢说,世上真正幸运的人有几何?
    天道忌全,人道忌满。
    哪怕是再幸运的人,也会有不足之处。
    人生在世,坑洼不平,残缺不全,才是常態。
    一个接一个的矛盾,一个接一个的烦恼,相继接踵而来,让人措手不及。
    唯一能做的,就是沉稳解决,慢慢应付,一个接一个解决。
    不管你祈祷或做其他,烦恼仍是会来,忙碌仍是常態,谁都改变不了。
    坎坷不平的人生,才是多数人的人生。
    过於圆满的人生,多半会在某个节点戛然而止。
    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趁著年轻有为,多做一点准备。
    人唯一能做的,便是强大自己,让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去应付人生中的一个个烦恼和遗憾。
    “记住婉姐姐的话,活出属於自己的精彩,別轻易放弃自己。”
    “嗯嗯。”小六点点头。
    江婉没留她,让她早些回去刷牙睡觉。
    小欧和小九则继续下棋玩积木,没敢打扰妈妈写稿子。
    江婉倒了水,让他们过来喝。
    两人乖乖喝了。
    李香妹回来了,说要带小九和小欧过去东厢房睡。
    “不了。”江婉摇头:“他们留下吧。”
    李香妹踌躇道:“子豪回来得晚,万一吵醒他们——”
    “不怕。”江婉低声:“难得大表哥回来一趟,你好好陪他就行。”
    李香妹的脸微红,支吾:“他跟公爹聊了一会儿后,就回屋里看书去了……”
    “你也去吧。”江婉道:“我还要写稿子,等孩子们睡了,再去睡。”
    李香妹只好作罢。
    一会儿后,小九玩著玩著便倒在炕上睡著了。
    江婉將他抱到角落处,盖好被子。
    小欧拿出一本高等数学,正打算看——被她拦下了。
    江婉摇头:“昨天你熬夜晚睡,今晚不能再晚睡了。”
    小欧想要撒娇,见妈妈一副不能商量没得商量的神色,只好訕訕住了口。
    “好吧,那我也睡了。”
    江婉提醒:“倒点温水洗手刷牙,脚也洗一洗。”
    小欧乖乖照做。
    一会儿后,他上炕躺好,睡在小九的旁边。
    “妈妈,晚安。”
    “晚安。”江婉继续写稿子。
    小欧看著妈妈在灯下的忙碌背影,不知不觉困意来袭,很快也闭眼睡了。
    深夜十一点,外头除了保安的巡逻脚步声,別没有其他声响。
    屋里,唯有钢笔滑过纸张的沙沙细微声。
    夜深人静时分,最適合躺被窝,好好睡上一觉。
    可此时的江婉思路如泉涌,根本停不下来,刷刷写了一页又一页。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內伤仍没痊癒,不好熬夜写书。
    可她实在忍不住啊!
    好久没这般通畅的思路,也好久没有下笔有神这般水到渠成的感觉。
    一个情节还没写完,早已有另一个顺滑出现,那么恰如其分,又那么精彩,让她停不了,也捨不得停。
    罢了,今晚就任性一回吧。
    困了再去睡,儘量写到某个思路截断处,然后就去睡。
    可思路顺畅得很,一环扣一环,一段接一段,写得手腕都酸了,仍是捨不得停下。
    直到忍不住打起了哈欠,一个接一个,抬起手腕发现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她连忙喝点水,去耳房上洗手间。
    回来后,她检查几个孩子的被子,拉拉小手,发现都暖和得很。
    又怕太热,小心翼翼摸了摸他们的脖子,发现並没有流汗。
    忙完孩子,自己才累吁吁爬上炕。
    歪在枕头上,扯过被子盖好,几乎下一刻便睡著。
    夜更深了,时间一点点消逝,仿佛白天发生的所有都尽数消失了。
    可书桌上的灯仍带著余温,那一截厚厚的稿纸却沉甸甸。
    那是她的来时路,她从不曾放弃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