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江婉带著几个孩子午睡。
    小欧睡了一小会儿后,就起来开始写物理题。
    江婉见他写得极认真,不忍心打扰,下炕后开始写稿子。
    出版社那边已经准备放假,李缘早上把收尾工作都检查妥当后,便去仓库那边收拾清点货单。
    王伟达开车出去取之前订的年货,回来后仔细分成三十几份。
    各个小组成员的心早就放飞了,嘰嘰喳喳聊著话,压根没心思继续上班。
    幸好定稿都已经確定,赖心善及时送去了印刷厂,大家只需要收拾自己的办公桌,把组长分配下来的任务记上,便没什么要紧事。
    王伟达给大家发了工资和分红后,过来请示江婉。
    “婉姐,大家都在等你呢!”
    江婉正写到情节高潮处,捨不得丟下钢笔。
    “等我做什么?我不是说了吗?收拾好办公室,就能自行放假下班,不用等到正常下班时间的。”
    王伟达解释:“李叔让你过去,给大家说几句勉励话。”
    江婉笑开了,问:“师父不是在办公室吗?他才是最佳人选呀。”
    王伟达摇头:“李叔说他不合適,还得你来。”
    江婉挑了挑眉,有些不明所以。
    平时宣布一些事情,开会或月底总结等等,不是她就是师父。
    怎么今天老人家就不合適了?
    不过,既然同事们都在等著自己,她也不好推辞,麻利將钢笔收起。
    “欧啊,妈去办公室一趟,你看著两个弟弟。如果他们醒了,就喊舅妈过来。舅妈在东厢房织毛线来著。”
    自从严进出回来后,厨房那边人手充足,各司其职,不用李香妹再去帮忙打下手。
    最近她只负责江婉一家子和李缘的衣服和几个孩子,閒暇时间比以前多一些。
    天气寒冷,她只要一有空就织毛线。
    江婉教她好几个漂亮可爱的花样,她学会以后天天织毛线,给几个孩子都织了毛衣和袜子。
    小欧头也不抬,手中的铅笔刷刷写著,嘴上却乖巧答应。
    “好,我知道了。”
    江婉和王伟达一起出门,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王伟达匯报:“婉姐,分红都已经按各组的比例发下去。我把具体的数额贴出来了,让大家心里有数。至於工资,还是按基础工资加工龄算。”
    “好。”江婉满意点头。
    王伟达又道:“梅哥的兼职工资我也算好了,一共是两个月。至於津贴方面——”
    “按我之前说好的比例给。”江婉打断他,“以后固定月初发。”
    王伟达解释:“梅哥一开始是周结,后来是月结。上个月他说要攒一攒,留著过年一起发。他说年底需要花钱的地方多,儘量多攒点,所以才没发给他。”
    江婉轻轻挑眉,转而笑开了。
    “是啊,过年花钱的地方確实多。”
    梅师兄一开始来兼职那会儿,考虑只有他一人兼职,又是自己人,怎么方便怎么来。
    师父悄悄说,梅师兄很缺钱,儘量周结工资,让他手头能宽裕些。
    听说他的工资和津贴一直都得全部上交给嫂子,身边除了一点粮票油票,外加一些加班费外,几乎没什么钱。
    幸好兼职两天就能领一份周结的小工资,缓解了梅师兄的许多压力。
    周末能来心园蹭蹭饭,带两个孩子看看书,跟师父一块儿吃饭喝茶聊天,不用待在家里遭嫂子数落或嘮叨,简直不能太好!
    师父前些天还说,小梅虽然比不得以前年轻那会儿有朝气,但近几个月来,身上的压抑感少了许多,眉眼也多了一丝舒畅。
    此时听说他能攒工资,还是月结,让江婉暗暗为他高兴。
    能攒,还能一连两个月一起攒,可见梅师兄的经济压力少了。
    王伟达笑道:“晚点我给梅哥送工资和津贴过去。”
    “还有员工年货。”江婉提醒。
    “对。”王伟达点头:“他也有一份。另外,还有一份给林丛。”
    “是。”江婉道:“他是固定签约作家,不管是哪个年节的礼物,都得有他一份。”
    王伟达道:“等吃过晚饭,我就给他送过去。”
    江婉忍不住提醒:“给梅师兄送过去的时候,儘量別有其他同事在场。私下,悄悄给。”
    梅师兄好歹也是主任级別的大领导,身边的同事和下属不少,儘量別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懂。”王伟达应下。
    江婉眸光微闪,再度提醒。
    “更不能让嫂子知道,不然师兄身边一分钱也攒不了。”
    王伟达苦笑,低声:“懂。”
    他见识过梅太太的蛮不讲理和恶毒嘴脸,实在是不敢轻易招惹,还是敬而远之吧。
    两人聊著聊著,来到了办公室门口。
    眾同事虽然都坐在工位上,但一个个都没干活,交头接耳聊著话。
    偌大的办公室儘是聊话声。
    李缘戴著老花镜,正拿著一份书籍订单从仓库走过来。
    江婉笑喊:“师父。”
    王伟达也打招呼。
    李缘慈爱頷首。
    这时,有人喊:“社长来了!社长来了!”
    很快地,办公室嘰嘰喳喳的说话声渐渐停下。
    李缘笑开了,扶了扶老花镜。
    “我得跟大伙儿说一声。以后呀,就別再喊我『社长』了。”
    眾人愕然!
    江婉惊讶看向老人家。
    李缘仍慈祥微笑著,仿佛在陈述某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实不相瞒,当初办出版社是小婉的主意,也是她投资建了这个出版社。说句实话,以她的能力,一个人撑起这个出版社绰绰有余。只是她为了给我这个糟老头子撑面子,也为了敬我一头,才说我是什么社长,她是副社长。其实,我单纯就是给她搭把手,图的就是能长期赖在心园,能住得好吃得好。”
    眾人哈哈笑了。
    江婉则颇无奈睨了老人家一眼。
    李缘假装没听到,扬声:“其实,我在这儿有工资可以领,还能吃得好住得好,已经够满足了。我干活少,平时爱偷懒,实在不好总担一个『社长』的虚名。说句不好听的,典型的占著茅坑不拉屎嘛。”
    眾人再次哈哈大笑。
    接下来,李缘再次强调出版社是江婉一个人的,不该喊她什么副社长,因为自始至终就只有她一个社长。
    至於他,希望大家继续秉承“尊老爱幼”的优秀传统美德,喊他一声“老李”。
    如果是“李老头儿”,或“糟老头子”,他也不介意,只要大家工作开心就好。
    眾人再次大笑。
    江婉不好当眾反驳,又见现场的气氛实在太好,只能顺势给大家说说“今年辛苦了”“明年大家一起再创辉煌”“爭取明年入住宿舍楼”等等。
    她素来不爱冗长拖沓那一套,简单几句话后,祝大家新春如意,便宣布开始放假。
    眾同事拿起公文包,拎起一兜兜的年货,三三两两道別离去。
    三分钟不到,办公室里只剩李缘师徒和黄河水几位老同事。
    王伟达拿起扫帚和簸箕,开始打扫卫生。
    江婉沉著脸,忍著怒气压低嗓音:“师父,您这是做什么?”
    李缘罢罢手:“我只是陈述事实,还能做什么。別忘了,自始至终说要合伙的人只有你,我可从没答应过。”
    江婉生气道:“咱们明明就是合伙的——”
    “没有。”李缘一脸无辜,笑道:“我都七十多了,就不能真正退下来?再说了,我又没说不帮你了。我还要继续赖在心园,肯定要留下继续滥竽充数。我可捨不得这般宽敞明亮的大园子,还有厨房的好伙食。”
    江婉有些无语,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等建好宿舍楼,我们很快就能分帐——”
    “我哪来的资格分。”李缘罢罢手:“你就別挤兑我了,不出钱,力也没怎么出,哪来的厚脸皮得寸进尺。你很孝顺,也很大方,可为师不能太贪心呀。”
    这时,黄河水和赖心善挤了过来。
    “喂喂!老李,你们师徒俩咋回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