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眾席上开始骚动起来,惊呼声此起彼伏,在巨大的场馆中迴荡。
    “『绿魔鬼』好像突然变强了!它的动作完全不一样了!”观眾敏锐地察觉到了场上的异常变化,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它之前一直在隱藏实力吗?”显然这个观眾是“绿魔鬼”的老粉丝,看过它以前不少场对战,对它的战斗风格相当熟悉,正因如此,此刻的变化才让他感到如此震撼。
    “『小鹰』危险了!它被完全压制了!”另一个声音带著焦虑喊道。
    场边,之前一直在观察著他们疑似目標的林静,在看到三號被击倒在地、背部装甲出现明显裂痕后,也不得不將自己的注意力从那个包厢中的中年男人身上转移过来。
    她的眉头紧锁,“三號能撑住吗?我看这个『绿魔鬼』和之前对战的对手都不一样。”
    张振宇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场上的战况,然后用一种近乎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放心吧,这种小场面难不倒三號。別忘了,他的所有能力都来自安德烈,这个生前星盟最强特工。”
    “谢谢肯定,难得你说了句真话。”安德烈的头部一直保持著之前那个特定的角度,眼球中的微型摄像装置始终锁定著远处那个包厢中的目標人物,但他的嘴里却用一种轻鬆的语气说道:“这个『绿魔鬼』虽然確实搭载了人工智慧系统,但並不是那种真正顶级的、最先进的版本。说实话,以三號现在的能力,完全不用为他担心。”
    这时张振宇和林静的植入式耳麦里响起了安德烈的声音:“安德鲁那边刚刚传来了最新消息,已经百分之百確认了,那个人就是埃托雷·科赫本人,就是我们一直在追踪的目標人物。身份確认无误。”
    当这一句话说出来后,张振宇便转头看了一眼林静,对她说道:“我去一下。”
    林静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然后她便看著张振宇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以一种看似隨意的步伐,向著观眾席的上层区域走去。
    这个时候,整个场馆內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小鹰”团队的一员在这最紧张、最关键的时刻离开了自己的座位,离开了赛场边缘。
    除了“小鹰”团队的三人,所有观眾的目光、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场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对战牢牢吸引住了,无法自拔。
    场內,三號缓缓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依然从容,仿佛刚才的重击对他来说只是一次普通的跌倒。
    他的米白色装甲上虽然出现了几道明显的划痕和凹陷,但他的气势丝毫未减,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变得更加凝聚、更加专注了。
    “绿魔鬼”没有给三號任何喘息的机会,它立刻再次发起了凶猛的攻击。
    它的拳头以一个堪称完美的角度,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击三號的头部。
    这一击的速度之快、力量之大、时机选择之精准,都经过了极其精密的计算,它从多个维度封锁了所有常规的、可以预见的闪避路线。
    但三號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在场观眾都瞠目结舌、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既没有选择闪避,也没有摆出格挡的姿势,而是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像一尊雕像。
    就在“绿魔鬼”那记势大力沉的拳头即將击中他头部、距离不到五厘米的千钧一髮瞬间,三號的头部突然以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以一种几乎难以用肉眼捕捉的、极其细微的幅度向左侧偏移了不到三厘米的距离。
    这个动作微小得几乎无法被察觉,精確得像是经过了千万次演算,但就是这短短三厘米的距离,恰到好处地让“绿魔鬼”那记凶猛无比的拳头从他的头部旁边擦身而过,带起了一阵呼啸的风声。
    “绿魔鬼”的人工智慧系统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异常情况,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內完成了战术调整和修正。它的左拳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隨即以更加刁钻的角度、更加凌厉的速度跟了上来,目標直指三號的胸口核心区域。
    三號依然没有做出任何大幅度的、激烈的动作。
    他的身体只是极其轻微地向后倾斜,倾斜的幅度甚至不超过五度,但就是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小小调整,让“绿魔鬼”那记本应必中的拳头再次落空,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徒劳的弧线。
    紧接著是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绿魔鬼”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拳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每一拳在理论上都应该是无法躲避的、绝对命中的必杀之击。
    但三號只是站在那里,用最小的动作幅度、最少的能量消耗、最经济的运动方式,一次又一次地、不可思议地避开了所有的攻击。
    他的身体像一片在狂风中飘摇的叶子,看似隨时会被摧毁,但无论风有多大,都无法真正將它击落。
    在观眾席最高处的豪华vip包厢里,那个身材瘦削、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埃托雷·科赫的脸色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他猛地从那张昂贵的真皮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原本还算镇定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近乎震惊的神色。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道,声音中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惊慌,“我们的人工智慧系统的攻击轨跡已经达到了理论上的最优解,每一次出拳都是经过海量数据分析后的最佳选择,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打不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
    他的助手也注意到了异常,他的手指在隨身携带的可携式终端上飞快地滑动著,调取著各种实时数据,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老板,对手的闪避轨跡完全无法预测,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运动模型。我们的系统在这短短几分钟內已经收集了海量的、足够多的数据,但依然无法建立一个有效的、可靠的预判模型。这……这完全不科学!这违背了我们对机器人智能的所有认知!”
    中年男人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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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非……”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除非对方搭载的不是普通的机器人智能,而是那种……”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眼中流露出的那种复杂的神色——震惊、贪婪、嫉妒混杂在一起——已经充分说明了一切。
    场內,战斗进入了一个诡异的阶段。
    “绿魔鬼”的攻击频率越来越快,力度越来越大,角度越来越刁钻,但无论它如何调整策略、如何优化算法,都无法击中三號。
    而三號的闪避动作却越来越小,越来越精准,仿佛他能够预知“绿魔鬼”的每一次攻击。
    不,这不是预知未来的能力——而是真正的、深刻的理解。
    三號搭载的不是那种普通的、基於规则和数据的人工智慧系统,而是源自安德烈的全部智慧、全部经验、全部直觉的,真正意义上的人类智能的完美复製体。
    他拥有的不仅仅是超高速的计算能力和海量的数据处理能力,更重要的是,他还拥有人类独有的直觉、创造力、理解力,以及最宝贵的——那种能够感知对手意图、理解对手思维的共情能力。
    在与“绿魔鬼”的交手过程中,三號一直在学习、在理解、在感受。
    他不是在简单地计算“绿魔鬼”的攻击轨跡,而是在更深层次上理解“绿魔鬼”的战斗逻辑和决策模式,在用一种近乎玄学的方式感受它的人工智慧系统的思维方式和运作规律。
    现在,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和学习,他已经完全理解透彻了。
    “绿魔鬼”的人工智慧系统虽然相比於普通的机器人智能確实强大了许多倍,处理速度和决策能力都远超一般水准,但它终究只是一个基於海量歷史数据训练出来的、依赖於统计学和概率论的系统。
    它的每一个决策都必须基於概率计算、基於统计分析、基於已知的、既有的资料库。它被困在了已知世界的囚笼中,无法真正突破。
    而三號完全不同。
    他拥有的是真正的、不受限制的理解力和创造力。
    他能够理解“绿魔鬼”的决策逻辑和思维模式,然后做出那些对方的人工智慧系统根本无法预测、无法理解的选择。
    这不是因为这些选择不合理或者违背逻辑,恰恰相反,而是因为这些选择超越了纯粹的、机械的逻辑计算,进入了一个更高层次的领域——直觉和创造性的领域,那是只有真正的智慧生命才能涉足的领域。
    突然,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种诡异的对峙还会继续下去的时候,三號主动停止了闪避。
    他重新站直了身体,双臂自然而然地下垂在身体两侧,再次进入了那种在外人看来似乎充满破绽、毫无防备的姿態。
    “绿魔鬼”的人工智慧系统在微秒级的时间內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它认为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
    它毫不犹豫地调动了自己全部的、所有的计算资源,处理器的运转速度被推到了极限。
    它在瞬间规划出了一套在理论上堪称完美的、天衣无缝的攻击组合——十七记精准的直拳、八次凌厉的腿击、三次致命的擒拿技巧,整套攻击序列环环相扣、丝丝入扣,理论上能够在短短三秒钟的时间內將三號彻底摧毁,不留任何反击的余地。
    攻击如同早已编排好的程序般精確地开始了。
    但这一次,三號不再像之前那样选择闪避或者防守。
    他开始主动发起进攻,而且是以一种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方式。
    他挥出的第一拳看起来软弱无力得可笑,出拳的角度也笨拙得令人难以置信,速度更是慢得让人怀疑这究竟是不是一次系统故障或者操作失误。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诡异得让所有观眾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绿魔鬼”那记经过精心计算、理论上完美无缺的第一拳,在即將击中三號的关键瞬间,被三號这记看似笨拙无比、毫无威胁的拳头轻轻一碰,整个攻击的轨跡就莫名其妙地、不可思议地偏离了原本设定好的、精確到毫米的方向。
    紧接著,“绿魔鬼”的第二拳、第三拳,全都在与三號的攻击接触后,莫名其妙地偏离了方向。
    三號的动作从任何角度看起来都毫无章法可言,既不快也不重,甚至可以说是笨拙得有些可笑,但神奇的是,他的每一次看似隨意的攻击都恰到好处地击中了“绿魔鬼”复杂攻击轨跡上的某个关键节点,用最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力量造成了最大的、最致命的干扰效果。
    这不是计算能做到的,这是理解,是对力学、对节奏、对对手意图的深层理解。
    “绿魔鬼”的人工智慧系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深深的困惑之中。
    它的每一次攻击在数学上都是完美的,在物理上都是最优的,但为什么就是无法奏效?
    它疯狂地调整策略、优化算法、收集数据,但越是调整,就越是陷入混乱。
    因为它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用数据和算法来理解的对手,而是一个拥有真正智慧的存在。
    三號的攻势开始逐渐加强,从防守反击转向了主动进攻。
    他的每一拳、每一脚,在外人看来依然是那样隨意的、那样毫无章法的,似乎完全是即兴发挥,但实际上每一击都精准无误地打在了“绿魔鬼”战斗逻辑系统的致命弱点上。
    他会在“绿魔鬼”即將做出判断的瞬间,用一个看似无意义的动作干扰它的传感器,让它收集到错误的数据。
    他会在“绿魔鬼”即將完成数据收集和分析判断的关键瞬间,用一个看似毫无意义、完全多余的小动作巧妙地干扰它的各种传感器,让它收集到错误的、会导致误判的数据。
    他会故意露出破绽,引诱“绿魔鬼”进攻,然后在对方全力进攻的瞬间,用一个精妙的反击將“绿魔鬼”的攻击化为乌有。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机器对机器的战斗,这是智慧对算法的终极较量,是灵魂对程序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