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眾席上的气氛再一次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
    整个巨大的场馆突然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就连最迟钝的、对机器人格斗一窍不通的观眾也能隱约感觉到,场上的战斗情形又发生了一次令人难以置信的翻转。
    那个曾经占据绝对优势的“绿魔鬼”,现在看起来反而像是被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木偶。
    正在观眾席的狭窄通道和陡峭阶梯上向上攀登的张振宇,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突然安静,察觉到了空气中那种微妙的变化。
    他略微放慢了脚步,回过头去看了一眼下方那个被聚光灯照得雪亮的赛场,看到了三號此刻那种行云流水般的精彩表现。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后摇了摇头,转过身来,继续向著观眾席的最高处,那些豪华vip包厢所在的区域前进。
    场內,三號的攻势变得越来越流畅。
    他的身体开始展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不是机械的精確,而是一种更接近艺术的流动感。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对前一个动作的自然延续,每一次攻击都是对当前局势的即兴创作。
    他完全不被所谓的“最优解”所束缚和限制,因为他深刻地明白一个简单却深刻的道理:在真正的、充满变数的战斗中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一成不变的“最优解”——战斗是流动的、是变化的、是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
    “绿魔鬼”的人工智慧系统开始出现过载的跡象。
    它的处理器在疯狂地、不顾一切地运转著,晶片的温度急剧上升,散热系统在他的身体內部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它拼尽全力地试图分析三號那些看似隨意实则精妙的行动模式,试图从自己收集到的海量战斗数据中找出某种可以利用的规律,试图通过复杂的算法计算出有效的、能够扭转局势的应对策略。
    但残酷的现实是,三號的行动根本没有任何固定的、可以被捕捉和分析的模式——或者更加准確地说,他的行动模式就是“完全没有可预测的模式”。
    他完全是根据当下的直觉、根据此时此刻的感受在进行战斗,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独一无二的、是不可复製的、是无法通过数据分析来预测的。
    这种高度灵活、充满了人性创造力的战斗方式让“绿魔鬼”那套原本引以为傲的人工智慧系统陷入了一个无法自拔的、致命的死循环。
    它越是拼命地投入资源进行计算,就越是感到深深的困惑和无法理解的混乱。
    越是困惑不解,就越是本能地觉得需要投入更多的计算资源来解决问题。
    而越是疯狂地进行运算,整个系统的负荷就越是沉重得难以承受,离彻底崩溃的边缘就越来越近。
    此时此刻的“绿魔鬼”,实际上是在和一个拥有与自己同样强大的、甚至更加优越的机械身体能力,但同时还拥有真正人类智慧、创造力和直觉的顶级高手在进行一场从一开始就註定要失败的、毫无胜算的战斗。
    终於,在又一次精妙绝伦的攻防转换、又一次行云流水般的反击之后,三號的拳头再一次精准无误地击中了“绿魔鬼”胸前那块早已布满裂纹、摇摇欲坠的装甲板。
    这一次,他使用的不是简单粗暴的蛮力衝击,而是一种极其巧妙的、基於物理学共振原理的震动频率——这个精心选择的频率值恰好与那块装甲板的固有频率完美匹配,產生了强烈的共振效应。
    “咔嚓!”
    伴隨著一声清脆而决绝的碎裂声,那块厚重的装甲板彻底破碎开来,四分五裂,露出了內部那些复杂精密的、闪烁著微弱光芒的线路结构和电子元件。
    三號的动作出奇地温柔,用他那灵巧的手指精准地、小心翼翼地切断了几根至关重要的能量传输线路和控制信號线。
    “绿魔鬼”的所有动作在一瞬间戛然而止,庞大的、曾经不可一世的身躯缓缓地跪倒在地面上,发出了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它的双臂无力地垂下,头部低垂,就像在向胜利者致敬。
    整个场馆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场战斗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见证了一场超越技术层面的战斗——那是智慧与算法的较量,是创造力与逻辑的碰撞,是人性与机械的对话。
    战斗从来不只是数据和算法的游戏。
    它是艺术,是创造,是在变化中寻找机会,在混沌中创造秩序。
    玻璃罩上方那块巨大的全息光幕闪烁了一下,隨即用醒目的、巨大的字体显示出了最终的比赛结果:“小鹰”,胜。
    片刻之后,在短暂的沉默过后,观眾席上终於爆发出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热烈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欢呼声和掌声。
    那不仅仅是简单地为胜利者而欢呼,更是为他们刚才有幸见证的那场精彩绝伦的、可能一生只能看到一次的战斗而由衷地欢呼。
    “太精彩了!太不可思议了!这简直就是艺术!”
    “这才是真正的机器人格斗啊!不是单纯的力量比拼和速度竞赛!”
    “『小鹰』简直就像一个真正的、活生生的格斗大师!那些动作,那些精妙的判断,简直就像是有一个真正的人的灵魂住在那具机械的身体里面!”
    三號静静地站在被聚光灯照亮的场地中央,看了一眼倒下的“绿魔鬼”。
    然后,他转过身去,迈著从容不迫的步伐,走进了比赛结束后自动打开的、通往后台的那条通道里。
    ……
    豪华包厢里,那个叫做埃托雷·科赫的中年男人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眼睛微微眯起,目光紧紧锁定著正在走下台的“小鹰”那个米白色的身影。
    他的眼神中闪烁著一种复杂的光芒——那里面既有对失败的不甘,也有对未知技术的强烈渴望。
    他抬起右手,轻轻地招了招,示意站在不远处、一直恭敬候命的矮胖助手走到近前来。
    当助手小心翼翼地凑到他身边时,科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著命令意味的语气开口说道:“你现在就去联繫这个什么“小鹰”团队的负责人,就说我们对他们的机器人很感兴趣,想要买下这台机器人。”
    助理明显愣了一下,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职业素养让他迅速调整好了状態,恭敬地点头应道:“好的,老板,我明白了。那么请问,您准备出多少钱来购买?我需要一个大概的预算范围。”
    科赫眯著那双精明的眼睛,目光依然紧紧盯著场上那个正在慢慢关闭的通道入口,以及自己那台依然跪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绿魔鬼”。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说道:说道:“让他们先开价。”
    助理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老板,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他们不同意出售呢?毕竟这台机器人看起来確实很特殊,他们可能不会轻易割爱。”
    “不答应?”科赫的眼睛突然眯得更细了,嘴角冷冷地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著某种威胁意味的笑容,声音中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在这里他们会答应的。”
    像是立刻明白了自家老板话中深意的助理,脸上露出了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恭敬地躬身告退。
    越过守在门口的那几个身材魁梧、表情冷漠的保鏢,这个矮胖的助理转过头,用余光扫视了一眼周围那些依旧在为刚才的精彩战斗而沸腾著、兴奋不已的观眾席,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的表情,然后转身走上了旁边那条相对安静、通往下层的狭窄通道。
    通道的栏杆边,一个身材修长的黑髮年轻人正懒散地趴在栏杆上,眺望著下面的赛场。
    当他听到脚步声时,突然转过头来,看向了正在经过的助理,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助理感到有点莫名其妙,下意识地多看了这个陌生年轻人两眼,大脑飞快地运转著,努力回忆这个人是不是自己曾经见过、认识的某个人。
    就这样,在他从张振宇身边擦肩而过,直到走出了很远,他也没有想起来这个年轻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对自己露出那样的笑容。
    而趴在栏杆上的张振宇,早就通过自己的感知能力,在脑海中清晰地“看见”了刚才发生在包厢里的那一幕。
    科赫和自己助理之间的那段对话,也没有逃过他的“观察“。
    所以他才会满脸笑容地、充满深意地看向了那个刚刚走出包厢的矮胖助理。
    科赫和自己助理之间的那段对话,也没有逃过他的“观察“。
    所以他才会满脸笑容地、充满深意地看向了那个刚刚走出包厢的矮胖助理。
    他心中清楚地知道,机会有时候就是这样,来得莫名其妙、毫无徵兆,。
    他慢慢转过身来,懒洋洋地靠在金属栏杆上,眼神平静地看著那个被几名身材魁梧的保鏢紧紧簇拥著、小心保护著的科赫。看著他们一行人离开了那间豪华的包厢,沿著专用通道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中。
    说实话,在这个人来人往的地方,以张振宇现在的能力,他確实有把握在短时间內乾净利落地打倒那几名看起来训练有素的保鏢,然后强行带走他们的目標人物科赫。
    但是这样做的话,无疑会引起周围大量观眾的注意和骚动,也许还会惊动这个庞大地下基地的真正幕后主人,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关注。
    这样一来,原本简单的任务就会变得复杂起来,產生许多难以预料的变数。
    这总归是一件很麻烦、很不明智的事情。
    他静静地看著科赫那个瘦削的身影越走越远,最终完全消失在视线尽头,然后才直起身子,不慌不忙地转身走进了熙熙攘攘的观眾席人群里。
    ……
    就在安德烈和林静两人正准备带著刚刚大获全胜的三號,一起离开这个喧囂热闹的赛场的时候。
    一个身材矮胖、穿著得体的中年男人突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快步来到他们身边,脸上掛著一个看起来很职业的笑容,用一种试探性的语气对著走在最前面的金髮英俊的安德烈开口问道:“您好,打扰一下,请问你们团队的老板现在在哪里?我有些重要的事情想要和他谈谈。”
    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林静,两人眼神交匯的瞬间完成了无声的交流。
    然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转过头来,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望向这个矮胖的陌生男人说道:“不好意思,他刚才有事先离开了。如果你有什么事的话,可以跟我说,我也能做主。”
    矮胖的男人听到这个回答后,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是『绿魔鬼』团队的工作人员,代表我们老板过来的。我们老板对你们的“小鹰”非常感兴趣,有一些商业上的事情想要和你们团队的负责人进行商谈。这是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好机会。”
    早就通过张振宇的神经连接预先知道了对方来意的安德烈,此刻却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故意耸了耸肩,做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说道:“那这样吧,你留一个联繫方式,我回去之后会把这件事情转达给我们老板,让他自己决定是否要和你们见面谈。”
    这个矮胖的助理问道:“冒昧地请问一下,您在团队中担任什么职务?”
    “我是技术总监,负责所有技术方面的决策。”安德烈故意做出一副对对方的质疑感到有些不满的表情,然后反问道:“对了,你们找我们老板究竟是什么事?如果不方便透露的话,那就算了。”
    “是这样的,我们『绿魔鬼』团队,准確地说是我们老板,他对你们这台『小鹰』机器人非常、非常感兴趣,想要把它买下来。价格方面完全可以商量,你们儘管开价。你回去和你们老板好好商量一下这个提议,然后给我一个明確的答覆,报个合理的价格。”助理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道。
    “什么?”安德烈听到这话,立刻装出一副大吃一惊、难以置信的夸张表情,用充满了不確定的语气大声反问道:“你说要把『小鹰』买走?”
    助理一边调出自己终端上的联繫號码的弹窗,一边解释道:“是的,就是这个意思。价钱方面你们完全可以自己开,只要不是太离谱、太不切实际,我们老板应该都能满足你们的要求。毕竟,他对这台机器人真的很感兴趣。”
    说著,他將那个悬浮著联繫方式的半透明弹窗划到了安德烈的面前,继续用一种带著命令意味的语气说道:“你们內部商量好了之后,给我一个明確的答覆,直接打这个上面显示的號码就可以了。我们隨时等著你们的消息。记住,时间不要拖太久。”
    “说得好像我们一定会把“小鹰”卖给他们一样,这种理所当然的態度真让人不舒服。”站在旁边一直静静观察的林静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呵呵,不过这正好。”安德烈突然笑了起来,“老张那边传来的意思就是,我们要赶紧把『小鹰』卖给他们。这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个可以直接进入他们內部的绝佳机会。有时候,猎物会自己走进猎人设下的陷阱,而且还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
    他说著,眼中闪过一道狡黠的光芒,显然对接下来即將展开的计划充满了期待和信心。